第十章(第6/8页)
“你叫弗兰茨·萨维尔·约瑟夫吗?”
“是的!”
“那你为什么又叫亚克斯呢?”
“是他的命令!”
“哦,是这么回事。”冯·特罗塔老爷说着便去看出生年月。
“如此说来,你到八月就是八十二岁了!”
“到八月就是八十二了!今天是几月几日?”
“五月十九日。”
“到八月还差多长时间?”
“还差三个月!”
“噢!我等不到那个时候!”亚克斯十分平静地说道,又把身子靠了回去。
“请把那个盒子打开!”亚克斯说。
地方官随即打开盒子。
“里面是圣安东尼h和圣乔治i的圣像,”亚克斯继续说道,“请你收下它们。还有这块树根,有退烧效用,是送给你儿子卡尔·约瑟夫的。代我向他问好!他会用得着这个的,那里尽是沼泽地!现在请你把窗户关上,我想睡觉了!”
已到正午时分,整张床都沐浴在灿烂的阳光下。西班牙大苍蝇一动不动地紧贴在窗户玻璃上,金丝雀也不再欢叫了,正忙着啄食糖块。市政大厅的钟楼上传来十二响嗡嗡的钟声。亚克斯呼吸平静。地方官回到官邸,走进了餐厅。
“我不想吃!”他对希尔施维茨小姐说。
他环顾四周。这里,就在这里,亚克斯总是端着盘子站着,他就这么走到桌子边,把盘子递过来。冯·特罗塔老爷不想吃饭。他走到楼下院子里,在靠墙的一张凳子上坐下—就在木质阳台的褐色横梁木下面—等着修道院的修女。
修女来了,他告诉她说:“他正在睡觉!”
和煦的春风徐徐吹来,横梁木在院子里投下了又宽又长的阴影。苍蝇在地方官的络腮胡子周围嗡嗡地飞来飞去。他不时地用手去拍它们,把袖口拍得窸窣作响。从他效职皇帝以来,这是他破天荒地在大白天不工作。他从没想到要休假。这是他第一次休假。他一直想着亚克斯老人,但心情还是快乐的。亚克斯老人要死了,但他仿佛是在欢庆一次伟大的事件。他似乎是在庆祝他的第一个休假日。
突然,修道院的修女从亚克斯的小屋里走了出来。她说,亚克斯神智似乎清醒了,烧也退了。他从床上起来了,还准备穿衣服。地方官随即看见老人站在窗前,真是太好了。他把刷子、肥皂和刮须刀放在窗台上。平时,他每天早晨都这么做。他把一面小镜子挂在窗户的拉手上,准备刮胡子。
亚克斯打开窗户,用平常那种熟悉的健康的声音喊道:“我很好,男爵老爷,我完全恢复健康了。请您原谅,别再为我操心了!”
“噢,那真是太好了!我真高兴,我高兴极了!从今天起你要以弗兰茨·萨维尔·约瑟夫的身份开始新的生活!”
“我更乐意叫亚克斯呢!”
冯·特罗塔老爷既为这件奇妙的事而感到兴奋不已,又感到有些迷惑不解。他重新回到凳子上坐下,请求修女留下来,以防万一;并问她是否见过像他这样大年纪的人病好得如此之快。修女低下头,目光盯着念珠,手指拨弄着珠子,回答说,痊愈和生病,快和慢,全都掌握在上帝手里。上帝的意愿时常会怜悯那些濒临死亡的人,并重新赐予他们健康。地方官多么希望能听到一个更为科学的解释。他决定明天请教本区的专职医生。
他去了办公室。虽然压在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但一股难以言状的不安再次席卷而来。他没法再安心工作了。卫队长斯拉曼已经等了他很久。他就科索沃人的庆祝活动一事向卫队长做了些指示,既不严厉,也没有特别强调。冯·特罗塔老爷突然觉得,W区和帝国所面临的威胁似乎比上午要小一些。
他和卫队长才告别,又马上把他叫了回来,对他说:“听着,斯拉曼,您听说过这样的事吗?亚克斯老人今天上午看上去是一个快要死的人,现在居然又没事一样,非常健康,非常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