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6/7页)

我想知道,都过去两个月了,在这两个月的时间里,他是否尝试过寻找她。没有。她给他打过三四次电话,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她不会再回来了。她极力劝他不要煞费苦心和她联系,也不跟他做任何解释。她的语气已经改变。那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那声音非常平静,非常自信,让他张皇失措。他和他的妻子相差十五岁。她,二十二岁。他三十六岁。他透露的细节越多,我越感觉到他身上的谨慎,甚至有些冷漠,这可能是所谓的受过良好教育的结果。现在,我必须问一些更明确具体的问题了,但我不知道是否还有这个必要。他到底想要什么?要他妻子回来吗?抑或,他只是想弄明白她为什么要离他而去?也许知道这一点就足够了?除了那张沙发和茶几,起居室里没有任何其他家具陈设。那几扇玻璃窗朝着大街,从街上通行的汽车非常少,所以这套公寓位于底层并不受什么影响。夜幕降临。他点亮了放在我右边、紧靠沙发的那盏装着红色灯罩和三脚灯座的落地灯。灯光刺得我睁不开眼睛,白晃晃的灯光使这里显得更加静谧。我以为他在等我提问题。他跷起了二郎腿。为了节约时间,我从外套里面的口袋里拿出了一个螺旋笔记本和一支圆珠笔,做了一些记录。“他,三十六岁。她,二十二岁。诺伊利。底层公寓。没有家具。玻璃窗朝向布雷特威尔大道。没有车流。茶几上放着几本杂志。”他默默地等待着,就好像我是一位正在写处方的大夫。

“您妻子娘家姓什么?”

“姓德朗克。她叫雅克林娜?德朗克。”

我问他这个雅克林娜?德朗克的出生日期和出生地。还有他们俩结婚的日期。她有驾照吗?有固定的工作吗?没有。还有什么亲人吗?巴黎有吗?外省呢?有银行支票吗?他语调忧伤地回答着这些问题,我把所有这些细节都记录下来,它们常常是一个人在人世间走过一遭的惟一证明。只要哪一天有人发现这个记录了所有那些细节的螺旋笔记本就行了,笔记本上的字非常小,很难辨识,像我写的字。

现在,我要涉及一些更为敏感的问题,这些问题将让你未经许可进入一个私人领地。谁赋予的权利呢?“您有朋友吗?”

是的,有几个经常见面的人。他们都是他在商业学校里认识的。而且,还有一些曾经是让-巴布蒂斯特-赛中学时的同学。

他甚至尝试过和其中三个人一起合办企业,后来以合

伙人的身份为赞纳塔茨房地产公司工作。

“您一直在那里上班吗?”

“是的,在和平街20号。”

他上班乘坐什么样的交通工具?每一个细节,即使表面看来无关紧要,实际上却能暴露一些问题。他时不时地为赞纳塔茨出差。里昂。波尔多。蓝色海岸。日内瓦。那么,那个在娘家的时候姓德朗克的雅克林娜?舒罗呢,她独自一人留在诺伊利吗?借出差的机会,他带她去过几次蓝色海岸。那她一个人在家里时,怎么打发时间呢?确确实实没有一个人可以向他提供跟这个夫姓舒罗、娘家姓德朗克的雅克林娜的失踪有关的情况和哪怕一丁点线索吗?

“我不知道,哪一天她心情郁闷的时候,是否跟别人透露过隐情……”不。她从不跟别人诉说自己的心思。她经常数落他,说他的朋友索然寡味,缺乏激情。但要说明的是,她比他们所有的人都小十五岁。

这时,我突然想到一个很难说出口的问题,但是,我还是得问他:“您觉得她是不是有了情人?”我说话的声调有些唐突和愚蠢。但只能是这样了。他皱了一下眉头。

“没有。”

他迟疑了一下,直视着我的眼睛,好像在等待我的鼓励或者在斟酌措辞。一天晚上,商业学校的一位老同学和一个叫什么居伊?德?威尔的人来这里吃晚饭,那人年龄比他们都要大一些。那个居伊?德?威尔非常精通神秘学,提出要带一些这方面的著作给他们看。他妻子多次参加这类聚会,甚至还参加这个居伊?德?威尔定期举办的讲座。由于赞纳塔茨办公室里超负荷的工作,他没能陪她一起去。他的妻子对这一类的聚会和讲座表现出了兴趣,他却不大明白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居伊?德?威尔建议她读的那些书中,她借了一本,她觉得最容易阅读的那一本。那本书名叫《消失的地平线》。妻子失踪之后,他和居伊?德?威尔联系过吗?是的,他跟他打过许多次电话,但他什么都不清楚。“您确定吗?”他耸了耸肩膀,眼神疲惫地看了我一眼。那个居伊?德?威尔闪烁其词,他明白从他嘴里是得不到任何情况的。有这个人确切的名字和地址吗?他不知道他的地址。年鉴里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