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5/7页)

空气中飘荡着一股秋日和乡野的味道。我沿着动物园边上的林荫大道往前走,但我走在左边,靠树林和练马场的跑道那边,我更愿意这只是一次普普通通的散步。

那个让-皮埃尔?舒罗跟我确定这次约会时声音语调平直。他只告诉我事关他的妻子。我离他的寓所越近,浮现在眼前的是他像我一样正沿着马道走过的身影,已经过了动物园的那个圆形竞技场。他多大年纪了?听他的声音还很年轻,但是声音总能迷惑人。

他会将我带入一个什么样的婚姻悲剧或者婚姻地狱呢?我觉得自己开始泄气了,要不要去赴约,心里一点底也没有。我进入布洛涅森林,朝圣詹姆斯水塘和冬天滑雪者常去的那个小湖方向走去。我是惟一的散步者,感觉自己远离巴黎,到了索洛涅的某个地方。我下了狠劲,又一次克服了自己的气馁情绪。一股隐约的职业性的好奇让我中断了散步,回到去往森林边的诺伊利方向。索洛涅。

法国中部的一个森林地区,位于卢瓦河以南,占地五十万公顷,建有香堡等大量城堡,尤以水塘和森林著称,适于打猎和打渔。也是法国最贫穷的地区之一。

诺伊利。我想象着住在诺伊利的那些舒罗们度过阴雨连绵的漫长午后时光。而在那边的索洛涅,人们可以听到黄昏时分吹响的狩猎号角声。他的妻子是不是侧坐在马上?我想到布雷曼的那番话时,情不自禁地大笑起来:“盖世里,你啊,你进展过快。你本该去写小说的。”

他住在最里头,靠马德里门,那是一幢现代化的大楼,有一扇大玻璃门。他告诉我往左边走到大厅的最里面。我会看到他家门上的名字。“是在底层的一套公寓。”我听到他说“底层”时流露出的那种忧伤语调时很是吃惊。因为他说完之后沉默了良久,好像很后悔自己坦白交代了这件事。

“那具体的地址呢?”我问他。

“在布雷特威尔大道11号。您记好了吗?11号……四点钟,您觉得合适吗?”

他的声音更加坚定,用的几乎是社交界的语调。门上有一个镀金的小门牌:让-皮埃尔?舒罗,我看见门牌下面有个猫眼。我按响门铃。我等待着。在这个沉寂无人的大厅里,我心想我来得太晚了。他已经自杀了。我为自己有这种想法感到羞愧,我又一次萌生了撒手不管的念头,我想离开这间大厅,到索洛涅去,继续我的闲庭信步,享受自由空气……我又按了一次,这一次门铃短暂地响了三下。门随即打开了,仿佛他一直就站在门后,透过猫眼窥探我。

一个四十来岁的棕发男子,头发很短,身材比我高大得多。他穿着天蓝色的衬衫和一套深蓝色的西服,衬衫的衣领敞开着。他一言不发地把我带到一个可以叫做起居室的地方。他示意我坐在一张茶几后面的沙发上,我们并排坐在一起。他说话很费力。我想让他感觉舒服一些,便尽可能用最温柔的声音问他:“那么,是关于您的妻子吗?”

他试图采用一种冷淡的语气。他朝我淡淡地笑了笑。是这样的,他的妻子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和他吵了一架之后,已经失踪两个月了。那她失踪之后,除了我,他是不是没跟其他人说起过?其中的一扇玻璃窗的铁质百叶窗放下来了,我寻思着这个人是不是两个月来一直幽居在这套房间里。但是,除了那个百叶窗以外,这个起居室里没有一点散乱和放任自流的痕迹。他本人在犹豫片刻之后,又略略镇定了一些。

“我希望这种状况很快就能明朗起来。”他终于跟我说出了这句话。

我近距离地观察着他。浓黑的眉毛,非常明亮的眼睛,高高的颧骨,五官端正。一举一动都显示出那种运动员才有的体力充沛,那一头短发更加重了这种感觉。别人更乐意想象他光着上身,站在一艘帆船上,独自远航的情景。可是,尽管他是如此雄健有力,如此富有男子气概,他妻子还是弃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