橡果姐妹(第14/31页)
那时,还不兴什么户外运动、环保运动,同学们感兴趣的足球、棒球联赛、电视剧,还有游戏等话题,阿麦他一句话也插不上,在班里属于怪人一列。
“小果,你也能去海边就好了。”
有一次,他突然这样对我说。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去海边?得去医院的我?”
只不过是说我肾脏不好,可我怎么竟会那么悲观。去去海边,也不会有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不是去咕咚咕咚大口喝海水就好。
“是啊,去海边。去了,就会好起来的。我小时候也过敏呢,可现在全都好了。”阿麦说。他说一开始他很讨厌大海,因为皮肤会给晒得又痛又痒,又怕溺水,可渐渐喜欢上了大海,现在自己一个人也会去,有了许多朋友,皮肤也不那么娇嫩了,太阳晒后,只不过肤色变黑而已。大海、阳光对身体很有益处啊。
直到现在,我还常常会想,如果我对那么热心讲给我听的阿麦这样说,情形会怎样。
“那阿麦,你带我去吧。”
可那时,我并没有说出口。
我不想打断他的话,我想倾听他那如波浪般起伏的声音。对我来说,忘记现实才是最重要的。我希望能回到家里,反复回味着阿麦对自己可能有的情,心里装着满满的他,躲到那个世界里睡去。
“下次。”阿麦说。
“?”我反问。
他脸通红:“不是,将来有空吧。”
虽然只是简单的一句“下次”,对于我来说,却是比爱的表白更想听到的话。
那份余味悠长,虽然之后也曾数度与几个男子认认真真谈过恋爱,可我觉得再也体会不到了。
明天去学校,就又能见到阿麦了。就是这,支撑着我活下去。看着受到父亲、母亲悉心照料,周末会去海边尽情运动的阿麦,我会忘记自己失去了父母。那么健康成长的他,周围都是充满朝气的女性的他,却能发现这么孱弱的我的好,仅此一点,就让我感到自己恢复了自信。
那时的阿麦,对于我来说,既非男性,也非女性,而是像天使般的存在。我是这样认为的。
我也常想,或许,等我自己什么时候有了孩子,又会再次看到同样的神情。
这是不同于姐姐,我对婚姻不那么持否定态度的原因之一。
就如同再怎样的美味,吃惯了,就难再复往日的新鲜感,或许是因为我这一生还没谈过什么恋爱,所以不能像姐姐那样看清。看得太过透彻,反而会难下决心。我想,结婚就是这样的一件事情。
只是,有一件事,常常想来会让我出一身冷汗,那就是: 要是我结婚去了,姐姐会不会不行啊?
我希望这是自己的错觉,也知道无论今后发生什么,哪怕是分开,只要我们把“橡果姐妹”继续做下去就不要紧,就会有一条退路,可还是会担心,表面看上去像是姐姐照顾愚钝的我,而实际是不是并非如此?
实际上,我自己是不是可以结婚,然后过着普通的生活?
又或者截然相反?我仍然是离开姐姐无法独自活下去?或者,最坏的情形,我们两人彼此都是如此?
想得越多,就越觉得不幸,于是,我把这个念头抛开暂放一边。
这种事情,把它搁置起来最好。等哪一天它浮出水面了,就像打鼹鼠那样迎头痛击,或是,等到那时再作决定吧。只是,不要放走那个瞬间,那才是胜败的关键。
“小果,睡觉哭什么呢。”
这样来叫醒梦中哭泣的人,是最差劲的了。
在姐姐的摇晃中,我一边哭着,一边朦胧睁开双眼。姐姐的脸就在眼前,睡前喝了那么多酒,可皮肤却是那么光泽。恋爱中的人真好……我这样迷迷糊糊想着,跟她说:“我做了个活生生的梦,梦见我的初恋了。我都快把他给忘了。这样清清楚楚的梦,还是第一次呢。没什么好难过的,却哭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