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第5/7页)

花园里终于传来脚步声。她听着他们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最后终于来到门后。她连头都不敢转动,只等着开门的那一瞬,但门并没有打开。

“谁在那里?”一个女人问道。

姬特生怕阿拉伯人会答话,因为她觉得对方也许不肯放土著进去,于是她使尽全身力气高喊:“你是这里的主人吗?”

门内沉默了片刻。然后那个略带科西嘉或意大利口音的女人开始滔滔不绝地恳求:“啊,夫人,您还是走吧,求求您了!……您真的不能进来!我很遗憾。您再坚持也没有用,我不能让您进来!我们旅馆已经禁止出入一周多了!真是不幸,但您不能进来!”

“可是,女士,”姬特带着哭腔喊道,“我的丈夫病得很重!”

“啊!”女人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起来,姬特觉得她似乎往花园里退了几步。她的猜想立即得到了印证,因为女人的声音变得比刚才远了一点:“啊,我的天啊!快走吧!我无能为力!”

“可是去哪儿呢?”姬特嚷道,“我能去哪儿呢?”

女人本来已经转身穿过花园开始往回走,她停下脚步大声回答:“远离厄尔加阿!离开这座城市!我不可能放你进来,现在我们旅馆里还没人得传染病。”

阿拉伯年轻人试图拽着姬特离开,他什么都不懂,只知道里面的人不肯放他们进去。“走,我们去找到丰杜克。”他说。她甩开他,举起双手围在嘴边喊道:“女士,你说什么传染病?”

门后的声音依然非常遥远。“还能是什么,脑膜炎啊。你不知道吗?当然是脑膜炎,女士!你走吧,快走!”她急促的脚步声变得越来越微弱,最终彻底消失了。一个盲人出现在巷子尽头,他扶着墙慢慢朝他们走来。姬特望着阿拉伯年轻人,她的眼睛瞪得很大。她正在告诫自己:“这是个决定性的时刻,人一辈子最多遇上几次。我必须保持冷静,多加思考。”看着她直愣愣的眼神,虽然阿拉伯人还是什么都不知道,但他温和地把手放在她肩上开口说道:“来。”她压根儿就没听到他的话,但她任由他拉着自己离开了墙边,正好赶在跟盲人碰上之前。他领着她穿街过巷回到城里,一路上她不断地想:“这是个决定性的时刻。”他们再次拐进小巷,突如其来的黑暗打破了她的自我催眠。“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她问道。这个问题让他很开心,他觉得自己得到了她的信赖。“丰杜克。”他回答,但他的语气中一定透露了几分掩不住的骄傲,因为她立即停下来,从他身边退开了几步。“Balak! ”她身边传出一声怒吼,她不小心绊到了一个扛着货物的男人。阿拉伯年轻人伸出手,轻轻把她拉回自己身边。“丰杜克。”她茫然地重复。“噢,对。”他们继续向前走。

马棚里吵得很,但波特似乎睡着了。他的手依然放在那堆骆驼粪上——他完全没有动过。不过听到他们进来,他动了动,表示知道他们回来了。姬特蹲在他身旁的秸秆上,抚摸着他的头发。她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自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但只要有他在身边,她就能安下心来。她在那里蹲了很长时间,直到腿麻了才站起身来。年轻的阿拉伯人坐在门外的地板上。“波特一个字也没说,”她想,“但他肯定正盼着旅馆的人来接他。”现在对她来说最困难的事情是告诉他,他们在厄尔加阿无处落脚;于是她决定干脆不说。与此同时,她的行事方式已经替她作出了决断。她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而且她做得很快。她打发阿拉伯年轻人去了市场。汽车,卡车,巴士,什么都行,她嘱咐他,价钱也不用管。当然,最后半句对他来说完全是耳边风——他花了将近一个小时跟对方讨价还价,当天下午有辆货车要开往一个名叫斯巴的地方,他们仨可以坐后面的车斗。卡车装上货以后,司机会把车开到新城门,那是离丰杜克最近的一道门;然后他会派他的机修师朋友来通知他们,同时还会找到足够的人手帮忙把波特搬上车。“我们运气很好,”阿拉伯年轻人说,“去斯巴的车一个月只有两趟。”姬特感谢了他。他不在的时候波特一直没有动过,她也没有勇气叫醒他。现在,她跪在他身边,凑到他耳畔一遍遍轻声唤着他的名字。“姬特,我在。”他终于回答,声音十分微弱。“你感觉怎么样?”她低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