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第4/7页)
波特还是没理他。“没门儿。”他告诉姬特,手略微抓紧了一点儿。
“我亲爱的孩子,你别无选择。你总不能一屁股坐在大街上。”
“怎么了?”阿拉伯人问道,他一直在观察他们的脸色。听了姬特转述的情况以后,他拦下一位路人简单说了几句。“那边有个丰杜克[3],”他指指方向,“他可以——”他把手放在脸颊旁边,做了个睡觉的手势,“然后我们去旅馆找人过来,完美!”他似乎恨不得直接把波特放倒抱起来。
“别,千万别!”想到他可能真想一把抱起波特,姬特连忙表示反对。
他笑着转向波特:“你想去丰杜克吗?”
“好的。”
他们掉头穿过一段迷宫般的巷道。阿拉伯年轻人再次跟路人说了几句话,然后转头对他们露出微笑:“走到头,下一条暗巷里。”
这家丰杜克和他们几周来经过的那些驿站没什么两样,只是更小,更挤,更脏,除此以外,庭院中央还支了张遮阳的苇席。院子里挤满了乡下人和骆驼,人和动物互相倚靠着躺在地上。他们走进店里,阿拉伯人跟看店的人说了几句话,后者清出旁边的一格马棚,又在角落里铺上新鲜的秸秆,好让波特躺下。搬运工坐在院子里的行李上。
“我不能离开这里。”姬特打量着这个脏兮兮的隔间。“手别放那!”那里有一摊骆驼的粪便,但他没有动弹。“你还是去吧,现在就去,”他说,“我没事,等你回来。不过请快一点。抓紧时间!”
她挣扎着最后瞥了他一眼,然后跟着阿拉伯人走进院子。能在街上大步行走,她觉得比刚才轻松多了。
“快点!快点!”她机械地不断催促。他们喘着粗气在缓慢的人流中穿梭,穿过城市的心脏来到另一侧城郊,小山和山上的要塞终于出现在他们眼前。城市的这一侧比他们来的那边更加开阔,高墙隔开了街道与花园,间或有高高的黑柏树拔地而起。长巷尽头挂着块不起眼的木招牌,上面写着“科萨旅馆”,还有个箭头指向左边。“啊!”姬特喊道。就算已经到了城市边缘,街巷依然像迷宫一样,每条街的尽头都有一堵高墙,每条路看起来都像是死胡同。有三次他们不得不回头寻找上一个转角。这里没有门,没有路边摊,甚至没有过路的人——只有令人窒息的阳光烘烤着艳丽的粉墙。
最后,他们终于在一道漫长的墙壁上发现了一道紧闭的小门。“旅馆入口”,门上的招牌写着。阿拉伯人使劲敲了敲门。
他们等了很久,但里面一直没人答话。姬特的喉咙干得发痛,她的心依然跳得很快。她闭眼聆听,但门后悄无声息。
“再敲一次。”她上前几步,打算亲自动手。但阿拉伯人的手仍抓着门环,于是他更用力地敲了下去。这次他们听见花园里的某处有一条狗叫了起来,狗吠声越来越近,随之而来的还有呵斥的声音。“闭嘴!”一个女人厉声责骂,但狗吠声并未停歇。接下来他们听到几块石头先后砸在地上,那条狗终于安静下来。姬特不耐烦地推开阿拉伯人,开始不断捶门,直到门后传来那个女人的高喊:“Echkoun?Echkoun?”
阿拉伯年轻人和那个女人展开了漫长的争执,他不断比画着夸张的手势要求她开门,但她一直不肯。最后她干脆走了。他们听到她的拖鞋踢踢踏踏地穿过走廊,然后他们再次听到了狗吠和女人的训斥,接下来她厉声叫喊着打了狗几下,最终门内重归寂静。
“怎么回事?”姬特绝望地喊道,“她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
他微笑着耸耸肩。“女士很快就会回来。”他说。
“噢,上帝啊!”她用英语叹道。她抓住门环使劲捶打,同时用尽全身力气踢了门一脚。但门纹丝不动。阿拉伯人脸上仍挂着笑容,他缓缓摇头:“不能这样。”他告诫她。但她还在捶打。虽然她知道自己是在无理取闹,但他没叫开门仍让她感到怒火中烧。片刻之后,她终于停了下来,她觉得自己快要晕过去了。她疲惫得浑身发抖,嘴巴和喉咙干得像铁皮一样。太阳炙烤着无遮无挡的地面,除了他们自己脚下以外,周围找不到哪怕一吋阴凉。她不禁想起了儿时玩过许多次的游戏,她举着放大镜追逐某只倒霉的昆虫,尽管那只虫子拼命想逃跑,却仍无法挣脱镜片投下的越来越亮的光柱,直到最后,亮得能刺瞎眼的光点端端正正地照在虫子身上,它突然停止了奔跑,她看着它逐渐萎缩,然后开始冒烟。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只要一抬头就铁定会发现太阳已经膨胀到了原来的许多倍。她靠在墙上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