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珠游戏向圈外人士简介它的历史发展(第12/15页)

这种玻璃珠戏,起初为数学家所专享,其后又为语言学家和音乐家所酷爱,到了此时,又将它的法力逐渐施展到所有一切真正知识分子的身上。不少的古老大学,许许多多的联盟,尤其是已有历史的东方旅游联盟,都接二连三地转向了它。若干天主教会也因嗅出了一种新知的气息而拜服了它的魅力。在本笃会的若干修道院中,修士们对于这种游戏的热衷达到了极点,以致在那个时候就发生了一个受到热烈争论的问题——其后亦被时常提起的一个问题:此种游戏,究该予以容忍还是加以支持?抑或应由教会和教廷出面禁止?

此种游戏,自从有了约科拉多·巴席连西士的重大创新之后,便非常快速地演进而成今日的伟观:知识与艺术的精华,最高的崇拜,文科大学所有一切卡斯达里校友的神秘结合。在我们生活中,它一方面承担了艺术的任务,另一方面又扮演着思辨哲学的角色。例如,在柴根豪斯时代,人们往往以种种不同的名字称呼它,而在副刊主义时代的文章中则又以一个共同的名字称呼着。那个名称——在那个富有太多先知精神的时代具体而微地表现了一种奇幻的理想,就是:魔术剧院。

玻璃珠戏,自从创始以来,因了这些原因,在技术与范围方面,均皆有了长足的进步,因为它对于玩它的人提出一切的知识要求,也正因为如此,它才变成一种崇高的艺术与科学——在约科拉多·巴席连西士的时代,它还缺少一个不可或缺的要件。直到那个时候,每一种游戏莫不皆是许多思想与美学方面的浓缩观念的一种系统安排,一种整理、组合和对比,莫不皆是永恒价值观念与形式的迅速追忆,莫不皆是扫视心灵境域的一种特技飞巡。直到过了若干时期之后,才有人将默想的观念从教育体制的知识资产中,尤其是从东方旅游者的生活习惯中提出,纳入这种游戏里面。

这个新的要件系因某个显著的弊病而起。记忆专家,亦即有惊人记忆而无其他长处的人,可以玩弄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游戏,以其能够快速地集合无数的理念,而使其他参与的人沮丧混乱。此类绝技的展示,在其演进的过程之中,逐渐受到了严格的禁止,因而使得静思或默想成了这种游戏的一个重要成分。到了最后,在参观每次游戏的观众看来,静思或默想就成了主要的项目。此系趋向宗教精神的必然转变。从前所着重的事情,是以迅捷的注意力、熟练的记忆力,以及充分的理解力,追求各种理念的秩序和一次游戏的整个知识剪接。但是,如今出现了这样的一种要求:要有更加深刻、更有灵性的门径。每次游戏的指导人每拈一个符号之后,每一个参加的人便依照规则进行静思,默想那个符号的内容、起源,及其意义,热切而又有条理,使它的整个要领了然于心。此种观想的技巧和方法系由教会人士和游戏学会成员从他们的英才学校传来,此盖由于这种静坐冥想的艺术原是校方极为重视的一门课程。此种游戏的象形文字,就这样保存下来而没有退化成毫无意义的空洞记号。顺带一提的是,直到此时为止,玻璃珠戏仍然只是私人玩的一种练习——尽管它在学者之间颇为流行。此种游戏,个人玩、双人玩,或多人玩,皆无不可,组合很好而又成功的出色戏局,有时会被笔之于书,从此一城市传至另一城市,从此一国家传至另一国家,供人欣赏或请人批评。但到如今,一个新的功能,使它开始逐渐充实起来,因为它已成了一种公共的礼仪。时至今日,人人都可自由自在地私下玩这种游戏,青年人尤其喜欢这么做。而今几乎每一个人都将玻璃珠戏与正式的公共竞技连在一起。此种游戏在珠戏导师——亦即全国玻璃珠戏导师——手下几位干练老师领导之下进行,应邀而至的贵宾固然是兴高采烈,而来自世界各地的广大观众更是全神贯注了。有些戏局,一连持续数天乃至数周之久。而在举行这样一种游戏之际,所有参加的人士和来宾,都过一种绝对专注或一心不乱的清静无欲的生活——依照包括时数在内的规定,容许睡眠——就像参加圣·伊格那丢·罗约拉修法的人所必遵守的那种规定严格的忏悔仪式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