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时光如镜](第18/20页)
回家的路上,我心不在焉地看着车窗外,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安全带扣。
前面路口红灯,车缓缓停下。施杰问我:“知不知道,我为什么非要送你回家?”
“你是好人。”我乱答。
“不对,再猜。”他面露神秘兮兮的笑容。
“你有空。”
“算了算了,揭晓答案了。”他松开自己身上的安全带,俯过身来。
我吓了一跳,正待反应,他已经半个身子探到了前后座之间,揭开搭在后座上的那件外套,变出一束香槟玫瑰来。
“送给你!你一直不告诉我喜欢哪几朵,我就随便摘了。”
“谢谢。”此举我不是不感动。如果感动可以代替感情,那么每个人都得有几十或上百个分身才够次次以身相许。
“喜欢吗?”他问。
他的样子既不忐忑又不紧张,更多的是胸有成竹。
“绿灯了。”我指指前方。
后面的车适时地鸣起喇叭。
施杰重新系好安全带,发动了车子,大度地不再追问我类似的问题:“有答案的时候告诉我就行,我不着急。”
阳光透过车窗斜斜地投进来,在我膝盖上映上狭长的影。又快到傍晚了。我忽然想起春末那一次,与黎靖并肩站在江北机场看薄暮的情景。浓雾散去、尘光如旧,恋爱这东西与谁谈其实都还是老样子,若不想周而复始,便最好一次一生。既没动过与身边驾驶座上这个男人过一辈子的念头,何必随随便便开始?
直到下了车才记起来,我把他刚送的香槟玫瑰忘在了车上。
既然借口不舒服,还是把功夫做足。施杰送我到家,我站在楼道口看着他的车驶出小区大门,这才转身又去了店里。
回到店里时,换物活动早散了,想必仍有不少客人留下来看书喝咖啡。果然,一进门,就见到小章一副博士进了实验室的架势,在吧台后演示他的宝贝虹吸壶。圆形玻璃球体中的热水不紧不慢地沸腾着,从下涌进上壶的玻璃管中,围观的几个女孩看得目不转睛。
放下包去换制服,我一眼看见自己的纸盒居然还在那里。早跟小章交代过,这盒子里没人收留的旧物就干脆扔了,再带回家也是占地方;它怎么还在这里?
见我盯着它看,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神奇咖啡师小章扭过头:“有人留了礼物给你,在里边。”
给我?这活动并不是一对一地换物,而是大家带自己的旧物来供人挑选,也可以将自己喜欢的带走。怎么会有人给不在场的我留礼物?
——纸盒里除了一本旧书外,的确别无他物。
那是一本虽然旧了却依然干净平整、品相不错的弗罗斯特诗集。
我见过它。我想,我知道这是谁留下的礼物。重新环视店内,客人虽不少,其中却没有它旧主人的身影。握着那本诗集,感受到它被空调吹得冰凉的软精装封面下,似乎包裹着几分由内散发的温度。
我的旧物已经一样不剩,不知道他挑走了什么?那些东西大多是饰品和小摆件,男性化的物件并不多。又或者他其实没有带走任何物件,只是留了这本诗集送给我?在漫不经心地猜测这些时,我感觉不知从何处涌来一股小小的惊喜,温温暾暾地笼罩着内心。
于是,我绕开其他人,走到最里面的一层书架后,给黎靖打电话。
他显然没在上课,很快就接听了。然而听筒那一端的背景声有些嘈杂,不像是办公室或是家里。
“谢谢你送的书。”我开门见山。
他答得轻松随意:“噢,那时候手边只剩这本书了。”
我被他的这个说法逗乐了:“那你也可以不换啊。”
“没关系,店长已经替你请我喝过咖啡了。”
“这么好的待遇?”我有几分诧异,心想,难道李姐也把他当成我的男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