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因与瓦格纳(第17/34页)
她审视地看着他,没回答。
“您真是个奇怪的人,”她接着犹豫地说。“到底怎么回事,您真的是看上去那个样子的人吗?在您身上发生的一切真的对您无所谓吗?”
“是的。只是不总这样。我也常常感到害怕。可然后那种无所谓的态度又来了,恐惧感消失了,这时一切都无所谓了。然后人就很强大。或者更准确地说,无所谓说得不准确:一切都美好,都欢迎,是什么就让它是什么吧。”
“有那么一会儿我甚至认为您可能是个罪犯。”
“这也是可能的。甚至说完全有可能。您看,一个‘罪犯’,人们这样说指的是一个人做了别人禁止他做的事儿。可他自己,罪犯本人只不过做了他心中想做的事情。您瞧,这就是我们俩人相似的地方。我们俩有时在很难得的情况下做了我们心中想做的事情。没有什么比这个更稀奇的了,大多数人根本就不懂这一点。我原来也不懂,我所说,所想,所做,所过的日子只是陌生的东西,只是学到的东西,只是好的正确的东西,直到有一天这一切结束了。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得走,好的东西不再是好的了,正确的东西也不再正确了。生活忍受不了了。可我仍想忍受这种生活,甚至热爱它,虽然它带来这么多的苦难。”
“您想告诉我您叫什么,您是谁吗?”
“我就是您眼前看见的人,除此之外什么也不是。我没有名字,没有头衔,也没有职业。我不得不放弃这一切。我的情况是在经历了一种长时间的勤劳本分的生活后,有一天我离了巢,到现在时间还不算长,现在我必须学会沉沦或飞翔。世界和我不再有关系了,我现在只有自己。”
她有点尴尬地问道:“您去过疗养院吗?”
“您是说疯了?没有,尽管这也是可能的。”他分心了,思想从里面揪住了他。他又开始不安起来,继续说:“如果说这个,连最简单的事马上就会变得复杂,不可理解。我们根本不该谈这种事!只有当人不想理解这种事时才这么做,才谈到它。”
“您指的是什么?我确实想搞懂。请您相信我!我对此很感兴趣。”
他频频微笑。
“是的,是的,您想谈论这事情。您经历了点什么,现在想谈谈它。啊,没用。说话是误解一切,把一切都搞得枯燥乏味的最保险的方法。您是不想理解我,也不想理解您自己!您只想在感受到的一个警告面前能心安。您想找个标签能把我编入册,以此把我和这个警告了结了。您先用罪犯和精神病人来试,您想知道我的身份和我的名字。可这一切只能导致离理解越来越远,这一切是个骗局,亲爱的小姐,是理解很糟糕的替代物,更准确地说在想理解,必须理解面前逃脱。”
他停住了,痛苦地用手揉了揉眼睛,而后好像想起点什么高兴的事儿,又笑了。“啊,您看,昨天当您和我有那么一会儿感觉相同时,我们什么也没说也没问,也没想,突然我们彼此握了手,这很好。可现在,现在我们谈,我们想,我们解释,本来挺简单的事儿变得奇怪了,不可理喻了。其实您完全可以很容易了解我就像我了解您一样。”
“您以为很了解我吗?”
“是的,当然了。您是怎样生活的我不知道。但您大部分时间是在黑暗中过日子,不管自己,而是为了某个目标,一种责任,一个意图活着,我也是这么过的,大家都这么过。几乎所有人都是这样做的,全世界得的都是这个病,世界也因此而毁灭。可有时,比如在跳舞时,您丢掉了打算或责任,您的生活一下子变成另外一个样子。您一下子觉得好像世界上只有您一个人,或者说好像您明天就要死去,这时您的真相就完全暴露出来了。您跳舞时甚至用它感染了别人。这就是您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