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米尔·科尔布(第8/13页)
演出使他心满意足。他听说,在大城市里,还有更加富丽堂皇的大剧院,而且有人每天晚上都进剧院看戏,坐的是头等位子,他多么想自己也能如此。
从这时候起,德赖斯商号的邮资款开始出现了一个漏洞,通过这个洞,钱就像一条小溪源源不断地流了出去,而学徒科尔布因此过上了好日子。剧团的确迁移到别的城市去了,眼下又没有别的剧团前来演出。不久后亨施德特举办教堂落成纪念庆典活动,不久在沼泽地安置了旋转木马。除了车钱、啤酒或糕点费用之外,还要有一件新的衬衫领,或者一条领带,这当然是不可缺少的。这个可怜的年轻人现在渐渐地讲究起来。他考虑的是,下个星期天该到哪里去娱乐娱乐。他不久便学会了在娱乐的时候为所欲为,他得意地做着那些他过去认为是罪过和愚蠢的事。他一边喝啤酒,一边给莱希施德滕年轻的先生们写风景明信片,他在过去啃干面包的地方,询问有没有香肠和奶酪,还神气活现地召唤饭店伙计送芥末和火柴,并在抽香烟时学着将烟从鼻孔里喷出去。
总的来说,他手头如此大方,但还是小心的,不允许像开玩笑似的一直发生。开始几次月底前检查他的账时,他提心吊胆,但情况一切正常,没有人来制止刚开始发生的恶劣行径。这样一来,科尔布就像每一个惯偷一样,尽管开始非常小心谨慎,但到后来就变得有恃无恐起来。
有一天,他在账册上记下了七封信的邮票钱,主人批评他记错了,是四封而不是七封。可他还狂妄地坚持己见,说什么应该是七封信的邮票钱。这个时候,德赖斯先生显得很平静,埃米尔若无其事地办他的事去了。到了傍晚,主人坐在这个无赖的账册前边——这个无赖不在场,开始仔细地从头到尾地查看他的账册。这倒并不是因为他发觉最近一个时期邮资的耗费增多了,而是这天市郊有位饭店老板告诉他,最近一个时期,小科尔布星期天常到他的饭店,喝啤酒的支出看起来要大于这位年轻人的父亲能够给他的钱。现在主人要花点力气对这桩事情弄个水落石出,从这个年轻出纳员的本质上和行动上查一查某些变化的原因。
哥哥德赖斯正在旅途中,所以弟弟对这桩事一点也不露声色,一切仍听其自然,他只是每天静观出纳员是怎样贪污的,并一笔笔记录下来。他看到,他对这个年轻人的怀疑不是没有道理的,这个小伙子长期以来欺骗了他,并偷窃主人的财产,他非常生气,其巧妙的手法,更是令他吃惊。
哥哥回来了。第二天早上,兄弟俩在私人账房间里召见了这个罪人。这时争取到的自信一下子崩溃了;埃米尔·科尔布看到两位店主脸色严峻,其中一位手中正拿着他的账册。此刻,他的脸上一下子冒出了冷汗,呼吸仿佛也停止了。
埃米尔糟糕的日子从此开始。主人们透过这个看起来不怀恶意的年轻人的外表,看到了他不干净的灵魂,就好似一个城市的中心广场,表面上干净整洁,而它的地底下的下水道流淌的是污水,爬满了蛆,臭气熏天。最坏的事也是他曾经最怕的事,就是事情败露,但事实上,事情要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糟。在人们的眼中,一个清白、诚实的他沉没了,不见了,一个工作勤奋而听话的他也消失了。他两年的努力,只剩下他违法的耻辱了。
眼下的埃米尔·科尔布,只是一个小无赖、小偷、一个被报纸称之为社会牺牲品的人。
德赖斯兄弟俩雇用众多的学徒,但他们并不是为了培养年轻人,他们不会以培养年轻人的态度来观察这些学徒,他们所需要的只是一般工人,这些人的生活费用低廉,而这些学徒还得为每年从事的并不轻松的工作而感谢他们。他们不可能意识到,这个道德上堕落的年轻人,此时正站在一个转折点上,如果没有一个好人从中帮他一把的话,他就要走向黑暗了。在他们看来,帮助一个小偷,这无疑是犯罪和愚蠢。他们曾为这个来自穷苦人家的无赖敞开过欢迎的大门,并对他表示过无比的信任,可这个人却欺骗了他们——对他们来说,这不过是小事一桩,德赖斯先生们甚至达成一致意见,不将这个可怜的小伙子送交警察局,而只是训斥一通,并将他解雇了事,最后还关照他回去后自己向父亲交待清楚,为什么他们这家像样的商号不再需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