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米尔·科尔布(第10/13页)

一个星期白白地过去了,父亲只得说:“好啦,如果没有其他办法,你就进工厂做工吧!”父亲做好了他反对的准备,但埃米尔却说:“看来只能这样做了,但是我不能让本地人看到我进工厂。”

于是,科尔布先生带着他的儿子到了莱希施德滕。他首先拜访了工场主埃勒,这个工场生产冷杉木木塞,但人家不肯接纳。他接着又去拜访了马尔克穆勒先生,又一次被人拒绝。最后他们到一家机器针织厂,出乎意料,他在这家工厂的头头中找到了一个老熟人,交谈了没有几句话,他就同意试用这个年轻人。

老科尔布很高兴。一周后,儿子离开家,开始了他在莱希施德滕针织厂当工人的生活。儿子也很高兴,因为他离开了父母的视线。他向他们告别,好像只是短暂的分别,可他心中早已暗暗拿定主意,从此再也不回这个家了。

尽管他对自己的前途并不抱什么希望,但他能够踏进这家工厂的大门,的确也是不那么容易的事。对于看不起下等人的人来说,在工厂做工只是个苦差使,如果他要脱去好衣服,还被人瞧不起的话。

埃米尔相信自己能在老朋友雷姆皮斯那里找到安慰。他没有胆量去老朋友就业的那家商号找他,可巧在第二天晚上,他在一条巷子里碰到了弗朗茨。他马上高兴地走上前去打招呼。

“你好,弗朗茨,见到你真高兴!想不到吧,我现在又到莱希施德滕了!”

但朋友并没有露出开心的样子,“我已经知道了,”他冷冷地说,“有人写信告诉我了。”

他们沿着这条小巷往前走,埃米尔力图使自己的语调轻松些,但他的朋友似乎对他并不感兴趣,这使他沮丧。他试探性地与朋友商量,能不能在星期天举行一次聚会,可是,弗朗茨·雷姆皮斯对这一切都显得冷淡和谨慎,他好像很忙,正好有一个同伴等着他去办一件重要的事情,于是便突然走掉了,夜色中,只剩下埃米尔孤零零的一个人,他既悲伤,又气愤,向自己可怜的睡觉的地方走去。他要给这位朋友写一封令人动情的信,责备他不该这样不友好,以此找到安慰。

可弗朗茨比他抢先了一步。第二天下班后,这个小工人刚回到住地,就收到了一封信,他惴惴不安地打开信,提心吊胆地念了起来:

“尊敬的埃米尔!

关于昨天见面的事,我想向你建议,今后结束我们之间曾经令人愉快的关系。我并不想伤害你,但是我要指出,任何人都希望同具有同等社会地位的人交往。正鉴于此,请允许我提出,我们之间今后最好用‘您’来相互称呼。

祝好,您从前的

弗朗茨·雷姆皮斯”

从此时起,小科尔布的境遇每况愈下,现在是进行彻底的回顾和思索的时候了,他还有没有别的路可走,他还能不能发生变化。过了一阵子,他索性什么也不去想它了,这个年轻人在他的命运的狭窄的死胡同里闭着眼睛继续瞎闯下去。

其实在工厂干活并不像人们讲的那么可怕。刚开始时他只是做些辅助工作,打开箱子,再把箱子钉结实,将装着羊毛的筐子运到车间里,清理通往仓库和修理工场的过道。过了没有多少时间,他就被调到针织机前试工。由于他比较机灵,不久便能独挡一面,单独操作机器,干起了计件活。这样一来,每个星期能挣多少钱,就完全取决于他自己的努力和意愿了。这很叫他高兴,他享受着自由,觉着非常惬意。下班之后以及星期天,他就和工厂里的野小子们一起外出闲逛。这里既没有处处监视学徒的店主,也没有旧式商行里管头管脚的行规,更没有父母亲和等级意识。挣钞票、花钞票,这是生活的意义所在。要想享乐,除了得有啤酒、跳舞和雪茄之外,首先要有一种无拘无束的感觉,到了星期天,人们可以当面嘲笑那些穿着黑衣服的商人和市侩,而决不会有人来禁止他们干什么,或命令他们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