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是美丽的(第9/19页)
“又在搞什么焰火了?”洛蒂呵责道。
“它决没有砰啪的爆炸声的,”弗里茨保证道。“注意,这是我的新发明!”
我们便等待着,直到导火线烧完。过后,它开始沙沙作响,迸发出讨厌的小小火花,像受过潮的焰火那样。弗里茨却快活得满脸通红。
“现在可要来啦,马上,先是白色的火光,随后便是微弱声响和猩红的火焰,最后才幻变成蓝盈盈的美丽焰火!”
可是,变化的情景却不像他刚才所说的那样。而是经过一阵的颤动和闪光,这美丽景象突然发出一下巨响,然后像一朵爆炸的白色云雾,冉冉升到了半空里。
洛蒂禁不住哈哈大笑,弗里茨却露出一副失望的样子。我正想安慰他几句,谁知那片厚厚的炸药云层悠悠地向花园漆黑的上空飘摇而去。
“蓝色的火花我毕竟看到了,”弗里茨开始说道,我对他表示同意。过后,他几乎带着呜咽之声,向我介绍了他那枚漂亮焰火的全部结构,并指出它的一切都是过得了关的。
“我们不妨再试一下吧,”我建议说。
“明天?”
“不,弗里茨。下个星期吧。”
我本来也正想说明天的。但是,我脑子里所想的,却全部是赫伦·库茨,而且想得几乎像发了疯似的,最好明天交个好运,也许她重又主动登门,或者她突然爱上了我。一句话,我目前为了此事已倾注了全部精力,它要比全世界所有的焰火技术都重要,都让人兴奋。
这时,我们穿过了花园,进入了家门,发现父母亲正坐在起居室里下棋。生活的一切,都显得既朴素又自然,没有任何改观。然而,有所改变的,只是我今天仿佛躺在一个遥远的地方。因为,从今天来说,我旧时的那个家庭已不复存在,那旧时的房屋、花园和阳台,那熟悉的起居室、家具和墙上的画幅,那停在大笼子里的鹦鹉、可爱的古城和整个山谷,在我都变得如此陌生,而且再也不归我所有。母亲和父亲都已奄然物化,孩时的家乡,已化作了回忆和乡愁;已经没有道路可让我通向那里。
晚上,十一时光景,我坐着在阅读让·保尔的一本厚厚的作品,我那盏小小的油灯显得昏暗,它摇曳不停,发出低微的、怕人的咝咝声,灯光幻变成红色,还带有烟煤星子,我仔细看了一下,又旋了一下灯芯,这才发现里面的煤油已燃完了。对这本我正在拜读的优秀作品,我是深表遗憾,但是,这也无关紧要,反正我还可以在这房里搜索一番,来寻找煤油。
这样,我索性吹熄了还在冒烟的灯火,不快地上了床。屋外刮起了阵阵暖风,在松树和丁香灌木丛中柔和地吹拂。楼下,绿草遍地的院子里,有只蟋蟀在鸣叫。我睡不着觉,在惦记着赫伦。我感到很失望,从这位文雅而韶秀的姑娘那儿我能得到的,不论哪一次都是痛苦和欢乐兼而有之的景慕和向往。只要一想起她的容貌,她那低沉的嗓音,她的举止以及她晚上穿过大街和市场的坚定而有力的步伐节拍,我无不感到浑身发热,苦恼不已。
最后,我重又跳起身来,我觉得太暖和了,也焦虑不安,使我无法入睡。我走到窗前,眺望着窗外的一切景物。从淡淡的云雾之间,浮现出惨白的月色,院子里的蟋蟀依旧鸣个不休。我恨不得跑到屋外,跑上它一个小时。但是,我家的大门一到十时准是关门落锁了。如果有一回,过了时间它依旧敞开着,或有人出入,那么我们家里肯定是发生了不平常的影响到生活的危险事了。何况这开门钥匙我根本不知藏在哪儿。
这时,我又想起了往日的岁月,当年作为半大的孩子,在双亲主持的家庭生活中,我感到自己跟一个奴隶差不多,有时过了黄昏心情很不好,便不顾危险多大,毅然从房内溜出去,在晚间的小酒铺里喝上一杯啤酒。为此,我先进入花园,拨开插上销子的后门,再翻过篱墙,通过邻家的花园,踩着窄窄的小径来到大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