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萨诺瓦的转变(第6/12页)
卡萨诺瓦不知道自己此刻在什么地方,一个完全陌生的村名对他也没什么用。在充满阳光的空气里他觉得很舒服。前一段时间辛劳之后他已经休息够了,就连他永远在热恋的心现在也安静下来了,它充满了欢乐。他知道眼下没有比在陌生而美丽的乡村无忧无虑的快乐漫步更美的了。由于他不断碰到一群群乡民,因此没有迷路的危险。
当他感到自己的最新决定确定无疑时,就享受起对自己动荡不安的流浪生活的回顾来了,就像观赏一出使他感动或者愉悦而又决不干扰他此刻内心安宁的戏剧。他的生活曾经冒过险,并且常常放浪不羁,这一点他自己也承认,不过他现在这样通观全貌,自己的生活毫无疑问还是一场五彩缤纷、无忧无虑并且值得去做的游戏,这场游戏可以使人得到快乐。
当他开始感觉有些疲劳时,这条路把他引入一个处于高山之间的宽阔峡谷。那儿有一座漂亮的大教堂,宽阔的楼房与它相连。他惊奇地发觉这是个修道院,并为意外地来到一个天主教地区而感到高兴。
他脱帽走进教堂,看到大理石、金子和珍贵的刺绣,更感惊讶。最后的弥撒刚做完,他也虔诚地听了。接着他好奇地进了法衣室,看到一些本笃会的修士。修道院院长(从胸前的十字架可以看出)也在里面,对于陌生人的问候,院长客气地问道,是否愿意参观教堂里的名胜古迹。
卡萨诺瓦很乐意地接受了邀请,院长在两个修道士的陪同下亲自引领他到各处转悠;他带着受过教育的旅行者不引人注目的好奇心观看了所有的珍品和圣物,听取了教堂历史和传说的介绍,只是由于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哪里,这个地方和这个修道院叫什么名字,因此有一些尴尬。
“您是在哪儿下车的?”修道院院长终于问道。
“我没坐车,阁下。我是徒步从苏黎世来的,一到这里就直接进了教堂。”
对这个朝圣者虔诚的热忱感到非常高兴的院长请他吃饭,他接受了邀请,并表示感谢。由于院长把卡萨诺瓦看作远道而来寻找安慰的悔罪漫游的罪人,现在他已完全不能再问自己在什么地方了。顺便提一下,他与院长说话用的是拉丁语,因为用德语不太合适。
“我们的修道士正在过四旬斋期,”院长继续说道,“而我从圣父本笃第十四那里获得一种特权:每天可以与三位客人一起吃荤。您想和我一样使用特权呢还是宁愿斋戒?”
“阁下,我没有拒绝使用教皇的许可以及您好意相邀的意思。那样似乎太狂妄了。”
“那么我们就去用餐吧!”
在院长餐室的墙上果然悬挂着那张镶上镜框的教皇通谕。两副餐具已经摆好,一个穿制服的仆役立即又添了第三副餐具。
“我们三个人进餐,您、我和我的总管。他就来。”
“您有个总管?”
“是的。作为圣母马利亚—艾因西德尔修道院的院长,我是罗马帝国的方丈,我有这个职责。”
客人终于知道身处何地了,并且很高兴在如此特别的情况下完全喜出望外地认识了这个举世闻名的修道院。这时,他们坐下来开始用餐。
“您是外国人吗?”院长问道。
“威尼斯人,不过出来漫游很久了。”
关于他被驱逐的事,暂时还毋需讲。
“您继续漫游瑞士吗?那么我很乐意地准备为您提供一些建议。”
“我很感激地接受您的建议。不过在我继续漫游之前,我很想能和您进行一次推心置腹的交谈。我想向您忏悔,请求得到您关于那些加重我良心负担的东西的建议。”
“过后我会为您尽力的。使您的心复活,这是上帝高兴的事,他也会为这颗心带来宁静。人生之路多种多样,可只有少数人迷路太远,以致无法再拯救他们。真实的后悔是改过自新最起码的要求,尽管真正的、虔诚的悔悟还没在罪恶状态下,而首先是在宽恕的状态下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