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第12/20页)

当然,他也非常眷爱勃尔泰。不错,她也许有点儿天真烂漫,但也温柔可爱,与她谈话,他可以直截了当,她暗地里也喜欢取笑他人。如果一开始就跟她形影相随,一直坚持到最后,那么他们在目前很有可能成为情深义厚的朋友了。眼下开始在折磨他的,便是他们的客人在这儿只逗留两天。

但是,在回去的路上,他与勃尔泰一起扬声大笑,为什么还要对另一位这样盯住不放?

他又看到她从自己身前走过,她回过头来,他又看到她流盼的秋波。说真的,她是端丽无双。他在思索这一切,却又摆脱不了这一切——她的目光里带有讪诮的意味,简直是一种自负的讪诮。为什么呢?还是由于《艾凯哈尔德》?或者,因为他与勃尔泰一起笑声不停?

为此而产生的不愉快,随着他一起进入了梦乡。

清晨,满天乌云密布,但没有下雨。到处都散发着一股干草和暖和泥土的气息。

“多遗憾,”勃尔泰一边走下楼梯,一边在抱怨,“今天无法散步去了?”

“哦,这天气可能会持续到天黑的,”阿布特莱克先生安慰着说。

“平时你不怎样勤于散步的,”杜斯奈尔特小姐也认为道。

“不过,我们逗留在这儿只是时间太短了些!”

“我们有个露天的九柱戏轨道,”保尔建议道,“就在花园里。还有个槌球游戏。这槌球游戏却从来没人玩过。”

“槌球游戏我觉得十分好玩。”杜斯奈尔特小姐接着说。

“那好,我们就去玩玩吧。”

“好,呆一会儿,我们先得把咖啡喝完了。”

早餐过后,年轻人全都来到了花园里;那位候选者也参加进来。玩槌球游戏青草似乎长得太高了,于是,他们决定搞其他玩意儿。保尔起劲得很,把九柱戏的柱儿拖了过来,并把它们一一竖好。

“谁开始?”

“一向是发问的人开始喽。”

“那好,谁参加玩呢?”

保尔同杜斯奈尔特配成一组。他玩得很出色,心中希望博取她的赞扬,要不就会招致她的嘲弄。可是,她连看也不看一眼,对这游戏根本就不感兴趣。当保尔把球儿递过去时,她便很随便地顺手一推,连跌倒在地的柱儿有好几根她都不屑清点一下。非但如此,她还只顾和家庭教师一起,在议论屠格涅夫的作品。洪堡格先生今天特别高兴。只有勃尔泰,似乎一门心思在玩。她不时帮助把柱儿从地下扶起,而且让保尔把目标指点给自己看。

“中间的是国王!”保尔嚷道。“小姐,我们是赢定的了。十二分。”

她听了只是点了点脑袋。

“屠格涅夫本来就不是一个俄国人,”候选者说,却忘了自己正在参加九柱戏玩儿。保尔可怒火中烧。

“洪堡格先生,眼下可轮到您啦!”

“我?”

“不错,是的。我们大家都在等着您呢!”

他恨不能把球儿朝他的胫骨扔去。勃尔泰已了解他的情绪,也变得不很安静,连目标也命中不了。

“那么我们可以停止游戏了。”

没有人表示反对。杜斯奈尔特小姐慢慢地走开了,教师随着她而去。保尔心中怄气,一脚把竖立着的柱儿踢倒在地。

“我们不再玩下去了?”勃尔泰嗫嚅地问道。

“啊,两个人怎么玩呢。我来收拾一下吧。”

她小心翼翼地帮着拾掇。等到把所有的柱儿重新装进箱子,他才回头在寻找杜斯奈尔特。她却早已不见影踪了。当然,在她的眼里,他不过是个愚蠢的小伙子罢了。

“眼下干什么?”

“也许您能带我在这花园里稍稍兜一下吧。”

说罢,他便迈着大步,穿过小径前去,勃尔泰走得连气也透不过来,为了追上他,只好疾步奔跑了。他带着她光顾了小小的林子和法国梧桐的林荫大道,也观看了绽满花朵的灌木树丛和幅员较大的草坪。他这样态度粗暴和沉默寡言,自己反而有点难为情,他却立刻感到奇怪起来,在勃尔泰面前,他从未不自在过。他跟她做伴,她仿佛顿时减少两岁年纪,她是文静,温存,腼腆,几乎一句话儿也不讲,只是偶尔看他一眼,好像她总有某事要求他原谅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