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晚景(第17/22页)

他们开始玩牌了,有好一阵子,大家玩得非常活跃,然而,由于芬肯拜艾恩在玩牌中讲了无数的笑话,也由于同一个芬肯拜艾恩对制绳师傅妄图作弊的揭发和阻挠,这气氛却屡遭明显的打扰。而且,制绳工还通过神秘兮兮的暗示,不时使大家记起了在“星星”发生的那个冒险行径,他却快活得忘乎所以似的。韩林起先并不理会他们,后来气愤地表示要认真玩牌。制绳工对着芬肯拜艾恩幸灾乐祸地放声大笑起来。韩林举目一望,只见他这种惹人讨厌的笑声和挤眉弄眼的样子,心中便恍然大悟,感到他当时之所以被人撵出酒店大门,原来他是罪魁祸首,他把自己的快活建立在对他人损害的基础上。他这时非常难受,便扮了个鬼脸,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把纸牌往桌上一扔,激动得再也不想玩了。海勒马上察觉到,将有乱子要发生了,他便谨慎小心地保持沉默,又花了双倍的努力,准备与芬肯拜艾恩站在情同手足的战线上。

因此,在这对老冤家之间,一切关系重又宣告破裂,而情况却显得比过去更加严重,因为韩林深信不疑,芬肯拜艾恩分明知道这是一种作弄,却还在积极地扇旺他的怒火。这一位的态度,却依旧很愉快和友好,因为,韩林既然对他产生了怀疑,而对他这样开玩笑,甚至对他像用商务顾问韩林先生这种头衔来称呼,韩林本是出于无奈才接受下来的;所以,这太阳弟兄集团的分裂,目前是势在必行。而作为同房伙伴的工厂主,他要很快跟低能的霍尔特里亚两下熟悉起来,并促使他成为自己的朋友。

芬肯拜艾恩通过某些隐蔽的渠道,口袋里经常有点零用钱,于是,时不时建议大家上小馆子去。但是,韩林呢,尽管这种引诱对他如此强烈,却总是严格要求自己,再没有随他而去,虽然这使他想起,如果海勒走开,情况不就更好了!海勒现在不呆在一起,他便蹲在霍尔特里亚的身旁,霍尔特里亚时而带着幸福的微笑,时而张大了害怕的双目,在倾听着他的指控和诅咒,或者他心中的幻想:巴不得有人借给他一千马克,他将大干一场!

卢卡斯·海勒却相反,他聪明得很,一味偏袒着芬肯拜艾恩。当然,他一上来就想借这新的友谊,来干不法勾当。一天晚上,按照自己的习惯,在翻弄他同房伙伴的衣服,从中发现三十个芬尼,就立刻把它占为己有。但是,没有睡着的那位被盗窃者从半开的眼皮里偷偷窥视到了。第二天凌晨,他对制绳工手指的灵巧大为赞赏,并向他索回那笔钱,而自己的模样儿,却装得好像还在开玩笑似的。这样,他就完全控制了海勒,如果海勒需要有他这样一个好伙伴的话,就绝不能在他面前肆无忌惮地唱出自己的挽歌,正如韩林对待他那样。特别是他喋喋不休地谈及妇女,芬肯拜艾恩马上感到厌倦和无聊。

“这很好,我说,制绳家伙,这很好。你也是一架专奏陈辞滥调的手摇风琴,你倒偏偏不是一位候补旅行家。有关妇人,我认为,你说的也有理,然而,这方面讲得太多的话,毕竟不太好。你必须为自己搞到个候补旅行家——至于其他什么,你可自己知道,要不你本人也将为我偷了去。”

听了这一席表白,工厂主心下甚为踏实。这听了固然舒坦得很,可是他有什么好处!听他讲话的人越有耐心,心头越感到痛苦!有那么几回,废物芬肯拜艾恩那种不受节制的戏谑打趣,也感染了他有半小时之久,使他用昔日辉煌时代的姿势,器宇轩昂地摆动着手,还道出了他的警句5,可是,他的手逐渐变得僵化了,这当然不是他内心发出来的。在最后那些阳光拂煦的秋天日子里,他偶尔也还端坐在凋谢枯萎的苹果树下,望着城市和峡谷,丝毫没有妒忌和有所企求的心理,而只是感到陌生,似乎这一切对他毫不相干,且与他相隔很远似的。之所以对他毫不相干,是因为他的思想中显然已解除了武装,在他往后的日子里,他是一无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