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歌(第32/32页)

我的怀念,到底是既深情又冷峻,还是既无情又刻薄?我们之间曾经的应和之作,都是他先写,我随后戏仿。唯有这次,是没有呼唤也没有回音的写作,对面是空旷的沉默。

嘲讽的是,我本来并不想写屠苏的回忆文章,虽然这是小夜最初希望的。我不知怎样坦诚而不伤及无辜。当发现小夜在博客里无所顾忌地诬陷我,我由此获得动力。如果小夜仁义在先,我不会不义在后——看吧,我的逻辑,从来没有脱开屠苏和小夜的套路。如果,如果,如果……我所需要的,只是他们给我一个伤害的理由,以便我毫无忌惮地还击。同样是作为利己者,我想要行为的正义性,我想让借口不那么像借口,我想占据道德优势者的位置……像在被污染的河里,一条鱼指责另一条鱼。这是我们的相似,我们的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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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物悲伤。

一生挣扎的我们难免灰心。上帝也灰心,否则就不会用死亡把每个人都砸碎重塑。死,既是上帝的灰心,也是上帝的雄心。

我们习惯把生的荣誉归为上帝,把死的黑暗归于死神。上帝恩宠和责罚,死神信奉人人平等。我们总是亲近上帝、畏惧死神,这是原罪吗:渴望特权远胜渴望公正?可即使,死是降临在每个人身上的平等,灵魂去处也不一,有的去高高在上的天堂,有的去阴暗如下水道的地狱……每个人,生生死死,都不能摆脱眼前的梯级、身后的陷阱。

每逢春节的新岁,古人要喝屠苏酒。一般饮酒的习惯,是从年长者饮起;唯饮屠苏酒,正好相反,从最年少开始,长寿者排到最后。那最初在一起庆祝的,不能最后在一起缅怀,就像白居易为元稹写的那首诗:“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所谓人生,不过走马观花——骑在脱缰的马上,我们不知踏在时间的哪根秒针上……它正是致命的绊马索。甜蜜而苦短,一切仿若春梦啊;朝暮与呼吸之间,陪伴我们是醉了的酒神和睡了的爱神。

觥筹交错,酒宴未散,那个最初领酒的少年早已离席,默默地,消失于喧哗的众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