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小城贝荣纳(第3/4页)
“别人干得出来,我们不能。”她说,“我们是老师,职责所系,不能一走了之。”
“说得好,女士,职责所系,系哪儿?系到一根绳子上勒死?我为什么不能离开这里,过正常人的生活?”
“你喝多了吧,格兰特?”
“喝了不止一壶,不过不是酒,是见鬼的职责!”我发着牢骚,举起了酒杯。
“你这是轰我走吗,格兰特?”她质问道,“你再用这样的口气说话,我可听不下去了!”
“不,我怎么舍得让你走,请不要离开我。”我哀求道。
她轻拍了一下我的手背,并没有立即缩回手去,只是用她修长的手指头摩挲着我的指关节。
“我想去一个能稍稍激发我活力的地方。”我说,“我不想在这里过苟且偷生的生活,教一辈子窝囊书,终老农场小教堂。我想陪伴在你的左右,呼吸自由的空气,选择自己的人生之路。在这里我感觉不到一点儿生命力,我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我有家,分居跟离婚是两码事。”薇薇安说,“这些麻烦未解决之前,我哪儿也去不了。”
“这是借口。离得了婚,你卸不下的是职责。”我说。
“你怎么想,格兰特?”
“职责,职责,我烦透了!”
“那你为什么还留在这儿?”
“因为你!”
“你没说实话,格兰特,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她说,“我们三年前才相识,那时候我就是有夫之妇,正怀第二个孩子。你口口声声说这里的生活受不了,随时准备走人。你还真说到做到,就一次,还去没回来得快。这事你该没忘吧?趁探望父母的机会,去加利福尼亚折腾,最后还不是悻悻而归。你为什么走回头路,格兰特?”
“我现在就想走,还要带上你。”
“我还不是自由之身,你知道的,格兰特。”
“离婚之后呢?”
她点了点头,“只要你负得起责任,我一定天涯海角随你去。”
“也就是说,我要是一步踏错,就得自怨自艾一辈子了,是不是?”
“我离婚后你如果还不嫌弃,何去何从你说了算。”
“我这一辈子都不会离开你。”我抚摸着她的手背说,“我一片痴心,你要是还不领情,那就证明你对我一点儿也不了解。”
另一个餐桌上的两个好事者跑到唱片机那里,放了一曲蓝调音乐。乐曲节奏舒缓、旋律悠扬,那两个人忽即忽离,跟着乐曲的节奏翩翩起舞。我想跟薇薇安贴得更近一些,于是邀请她共舞一曲。
有了好舞伴,无须好舞池。我们俩踏入场中,她柔软的胸部、温热的大腿隔着数层薄薄的衣服挤压着我。此一刻,如梦如幻,我烦恼尽释,恍若身在天堂。
我们轻摇慢摆,好一阵子相顾无言。
“他判的是死刑。”我说。
我们上周末已经谈论过这个问题,值此销魂一刻,我不愿想起,更不愿提及。可我心有块垒,不浇不快。我能感觉到她的身子骤然一紧。
我们的舞步并没有停下来。
“她们要我探视他。”
“这是好事啊,格兰特!”
“她们要我在他临死前,把他从一个窝囊废变成男人。”
她陡然停下脚步,身子向后一挺打量着我。她嘟着一张嘴,痛苦得整张脸都扭曲了。
“那个辩护律师为了给杰弗逊脱罪,声称他是个不具备正常人思维能力的动物。”我说,“他还说将这样的动物绑上电刑椅,跟电死一头猪毫无区别。因为他活得浑浑噩噩,死得不明不白,可陪审团12位道貌岸然的白人还是裁定了他死刑。现在的问题是,杰弗逊的教母找上我,要我做他的布道师,给他灌输做人的道理,让他向那些白人、向世人证明他是人,不是猪。人是上帝制造的,我何德何能,敢当此大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