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厨房Ⅱ(第3/22页)
我微笑着回答。雄一听了,放下杯子,突然切入正题说:“今晚,好不容易大脑恢复正常。心想不能不告诉你,那就现在吧。这才打的电话。”
我探身呈倾听的姿态,注视着他。他说了起来:
“一直到举行葬礼,我都是稀里糊涂的。脑子里一片空白,眼前漆黑一片。那个人对于我来说,是住在同一屋檐下的唯一的亲人,既是母亲,又是父亲。从记事起就是这样子,所以完全混乱了,又有那么多事儿等我处理,每天就这样浑浑噩噩地打发日子。你看,那个人死也没死得普普通通,不管怎么说也算是个刑事案件,还牵扯到凶手的妻儿老小,店里的姑娘们全都乱套了,我是长子,不负起责任怎么行呢。我一直惦记着你,真的,常常想起你来。不过,一直不敢打电话。我害怕一通知你,所有的这一切都会成为现实。自己不得不去面对原本是父亲的母亲以那种方式结束了生命,自己成了孤零零一个人这一现实。可是再怎么说,那个人跟你也非常亲,不通知你,现在想想,怎么也说不过去啊。那段时间我一定是神志不清了。”
雄一盯着手中的杯子,喃喃说着,一副完全被击倒的神情。“好像我们身边,”——我凝望着他,冲口而出的是这样的话——“充满了死亡。我的父母、爷爷、奶奶……生你的母亲,还有,惠理子,好多啊。虽说天地之大,可也没有像我们两个这样的了。如果说我们能成为朋友纯属偶然,可真不容易呢……这个死亡,那个死亡。”
“是啊,”雄一笑了,“有想人死的,来找我们俩好了,我们就去住到那个人边上。这个生意一定不错,就叫消极职业者。”
他的笑容凄凉而又明亮,宛如消逝而去的光芒。夜越来越深。扭头望去,窗外是流光溢彩的绚丽夜色。从高处俯瞰,街市戴上了一条光做的珠串,汽车一辆辆在夜色中飞驰而过,宛如一条光河。
“终于成孤儿了。”雄一说。
“我可经历过两次了,这可不是吹牛。”我笑着说,说完,却见泪水突然从雄一眼中扑簌簌流下来。
他边用手臂抹眼睛边说:“好想听你讲的笑话,真的,想听得不得了。”
我伸出双手,紧紧抱住他的头说:“谢谢你给我打电话。”
我留下一件惠理子常穿的红色毛衣作为纪念。
记得一天晚上,她让我试穿过之后说,哎呀,后悔后悔,这么贵,可还是你穿着更合适呢。
雄一又递给我一份“遗书”,说是她事先藏在化妆台的抽屉里的,然后跟我说了声晚安,回自己房里去了。我一个人展开了遗书。
雄一:
给自己的孩子写信,感觉挺别扭的。可是,近来时常有不好的预感,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写了这封信。哈哈,跟你开玩笑呢,以后有空我们两个人一起笑着来看吧。
不过,想想看,我要是死了,就剩下你一个人了。你和美影也不在一起。她可让我刮目相看呢。我们没有亲戚,他们早在我和你母亲结婚的时候,就跟我们断绝了关系。我变性后,听说更是一提到我就咬牙切齿,所以不要抱什么幻想,会和那个爷爷奶奶恢复联系,明白吗?
雄一啊,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人。我真是难以理解,有些人生活在黑暗的泥潭里,故意做着惹人厌恶的事来引人注意,愈演愈烈,最终把自己逼入绝境。我真搞不懂他们的想法。不管他们多么强有力或是多么悲惨,都不值得同情。我可是拼了命乐观地活过来的。我美丽动人,我光彩熠熠。别人被我吸引,如果并非出于我的本意,也只有无可奈何,权当缴了税金。因此,我如果被杀了,那是个意外。不要胡思乱想,请相信在你面前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