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厨房Ⅱ(第19/22页)

“过去和尚不能吃肉,就用豆腐代替,因此发明了许多做法。这附近的旅馆,叫做什么来着,迎合时下的口味,推出了很多菜,都大受欢迎。下次你白天来,可以尝尝。”司机给我介绍。

“听人说过。”

借着黑暗中等距离掠过的路灯的亮光,我眯起眼睛查看地图。

“啊,下个拐角停车。我很快就回来。”

“好的好的。”说着,他来了个急刹车,车停住了。

车外是让人麻木的寒冷,手和脸颊没一会儿就冻僵了。我找出手套戴上,然后背上装有盖浇饭的背包,顺着洒满月光的坡路走上去。

不安的预感应验了。

他住的旅馆不是那种半夜里能轻易进去的老式结构的房子。

正门是玻璃自动门,锁得严严实实的,外面楼梯的紧急出口也上了锁。

无奈,我退回路边打了个电话试试,还是没有人接。这也在情理之中,现在正是半夜。

究竟我大老远来到这里做什么呢?站在漆黑的旅馆门前,我不知如何是好。

我怎么也不甘心就此回去,于是又绕到旅馆的院子那边,吃力地穿过紧急出口旁边的一条小路。正如雄一所说,这家店靠看得见瀑布的庭院招徕顾客,所有的窗户都面朝庭院,以便观赏瀑布。而现在一切都是一片黑魆魆。我叹了口气,注视着院子。人造栏杆蜿蜒爬过岩石,细细的瀑布从高处倾泻在长满青苔的岩石上,发出哗哗的响声。冰冷的水花在黑夜里泛着白光。异常耀眼的绿光灯从四面八方投射在整个瀑布上,把庭院的树木映衬得分外醒目,看起来有些不自然。这情景,不禁让我联想到迪斯尼乐园的热带丛林,绿得那么不真实……这样想着,我又转回身,再一次向对面那一扇扇黑漆漆的窗户望去。

一瞬间,不知为什么,我确信:那个在灯光下反射着绿光的、靠我最近的拐角那间屋子就是雄一的房间。

想到这,便觉马上能从窗口往里窥视了,人不自觉地沿着堆积起的假山石爬了上去。

一爬高,一楼和二楼之间的装饰房檐忽地显得近在眼前,仿佛踮起脚就能摸到。假山石堆积得很不自然,我一面小心翼翼地探着路,一面一级、一级地攀上去。更接近了。我试着伸手去够檐沟。好容易抓到了。我豁出去了,猛地一跳,一只手抓住檐沟,另一条手臂从手腕直到手肘的部分使劲勾住装饰房檐,手紧紧抓住瓦片。霎时间,房子的墙面垂直地逼上前来,我那未经磨炼的脆弱的运动神经,“嗖——”一声,缩成一团。

我抓着装饰房檐突出来的瓦片,脚尖死死蹬着墙,进又进不得退也退不得。手臂冻得发麻,更糟糕的是一边肩头的背包带子滑下来。

天呐,只因一时的冲动,弄得现在吊在房檐上直吐白气,这可怎么办好?

朝下面望望,刚才落脚的地方看起来漆黑又遥远。瀑布的水声听起来大得惊人。无奈,我只有拼命往双手上使劲儿,试图撑起身体。不管怎么样,先把上半身弄到房檐上再说,这样想着,我奋力朝墙上一蹬。

只听“嗞喇”一声,右手手腕感到一阵剧痛。我连滚带爬,终于翻倒在房檐的水泥地上,脚不知是踩在了雨水还是什么脏水坑里。

啊——我躺着看了一眼手腕,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擦伤。手臂上已是一大片红肿,痛得我眼前发黑。

世事皆是如此啊。

我把背包扔到身边,仰面躺着,仰望着旅馆的屋顶,看着那边空中皎洁的明月与云影,浮想联翩。(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考虑那么多,真不简单。大概出于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理吧?希望别人认为我是行动型的哲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