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厨房Ⅱ(第18/22页)

他一定连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想要逃离。

“别割腕自杀啊。”我笑着说。

“呸!”雄一笑着,道别之后挂上了电话。

一瞬间,顿时觉得全身虚脱无力。放下话筒,就那样一直怔怔地盯着店里的玻璃门,呆呆地听着外面呼啸而过的风声。街上的行人在相互寒暄:真冷真冷。夜,今天也一视同仁地降临在世界的每个角落,又将同样地离去。在心气无法相通的孤独深渊的底部,这次,我真要沦为孑然一身了。

我痛切地感到,人不是屈服于环境或外力,而是被自己的内心一再压垮的。我疲惫无力,眼看着我不想放弃的东西正一点点走远,而我却无力焦虑或是悲哀。只有一片混沌,墨黑。

多么渴望能有一片净土,一个更为光亮、有鲜花的地方,可以让我静下心来思考。但那时一定为时已晚。

盖浇饭终于来了。

我打起精神,掰开筷子。先解决温饱再说吧。盖浇饭看上去很诱人,尝一尝,味道棒极了,鲜美无比。

“老伯,太好吃了!”我忍不住大声说。

“是吧。”老伯得意地笑起来。

不管再怎样饥肠辘辘,我毕竟是个内行。这份猪排盖浇饭做得用“可遇而不可求”来评价毫不为过。猪排的肉质也好,汤汁的调味也好,鸡蛋和洋葱的火候也好,甚至米饭的软硬程度都无可挑剔。猛然想起白天老师曾谈起这里,说原本想来这里采访的。我真是幸运。如果雄一在这里的话……想到这里,我冲动地说:“老伯,这个可以带回去吗?能不能再给我做一份?”

就这样,饱餐过后走出店外时已近半夜。我手里提着包好的热气腾腾的盖浇饭,一个人伫立在街头,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究竟在想些什么呢?该怎么办?……正这样想着,一辆出租误以为我在等车,滑到我面前停下。看着“空车”的红灯,我下了决心。

坐上车,我告诉司机:“可以到Ⅰ市去吗?”

“去Ⅰ市?”司机发出怪声,回头看着我,“我是求之不得,不过路远,价钱可贵着呢,小姐。”

“我有点急事。”我就像走到王子面前的圣女贞德一样,堂堂正正地说道。这样的话,他应该会信任我吧?“到了那儿,我先把去的路费付给你,你再等我二十多分钟,等我把事办完,再折回这里。”

“是去见心上人吧?”他笑了。

“差不多。”我也苦笑。

“好,这就走。”

出租车乘着夜色向Ⅰ市驶去,载着我,还有猪排盖浇饭。

一坐上车,白天的疲劳使我昏昏欲睡。当车进入几乎没有其他车辆的快车道飞速行驶的时候,我一下子清醒了。

四肢还都处在睡眠状态的余温中,只有意识犹如“觉醒”般猛然间清晰地恢复过来。我在昏暗的车内起身坐好,向窗外看去。

只听司机说:“路上空,开得快,一会儿就到了。”

我应了一声,抬头仰望夜空。

明月高悬,横渡夜空,令星子黯然失色。是满月。它忽而躲进云后,忽而轻柔地亮出通体光华。车里温度很高,呼出的气息凝结在窗玻璃上,模糊一片。树木、田野、山川的剪影从窗外掠过,像一幅幅剪贴画。时而有大卡车轰隆隆地超过我们而去,随即一切又归入沉寂,留下沥青路面在月色下泛着清辉。

——不一会儿,车进入了Ⅰ市。

在沉睡着的幽暗的民房屋顶之间,不时有小型神社的牌坊出现。车沿着狭窄的坡路飞驰。黑暗中,山上缆车的索道显得分外粗大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