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欠我五欧元(第3/5页)

乔格斯极不赞同女儿的这些外出活动。这里可是个小城镇,人们总爱说三道四。塔基斯·斯达贾吉斯是个外来户。他不是土生土长的帕诺波利人,现在也不住这儿。大家对他一无所知,所以他成了众人猜疑的对象。在人们的记忆中,镇上的所有商店,他都没踏进过半步。要是他去过咖啡馆,大家肯定会有印象,但是谁都不记得有这样的事。他倒是来过报刊亭四五次,可每次都匆匆忙忙,总是把那辆黑色大车停在一旁,连发动机都不熄火。他会跳下车买好所需东西——通常是一包英国产的“皇家乐富门”牌香烟和一些薄荷口香糖。几秒钟后,他就随着车子的轰鸣声飞驰而去。乔格斯只记得那人身上有股浓重的剃须水味,干净的袖口

处总会露出一块名表。乔格斯看得出来,女儿已被那人迷得神魂颠倒。虽然他这个做父亲的大半天都待在报刊亭里,和女儿相处的时间并不算多,但这姑娘每天下班回家给他做饭前,都会顺道来和他打声招呼。最近,她总是笑容洋溢。在他的印象中,女儿可从没这样过,甚至在她母亲去世以前也没有过。 

“他人很好,爸爸。”安德里亚妮觉察到了父亲的不满,所以特别希望赢得他的支持。“而且他还带我去了很多高级场所呢。”

“哪儿的高级场所?”正在看报的乔格斯抬头问道。

“哪儿的都有呢。瓦拉吉斯,还有拉里萨。”

“拉里萨?晚上跑到那儿去,路可不近。”

“他开着卡宴,到哪儿都只需要一小会儿工夫。”她吹嘘着。显然,能结交这样一个开豪车的人,她备感骄傲。

乔格斯哼了一声。在他看来,这场谈话已经结束。想到那个男人带着女儿到处跑,他就心烦。

“我打算带他来见见您,”她决心已定,“这样您就会明白了。”

几天之后,她真的那么做了。

乔格斯坐在那儿,根本没动。他心中庆幸,还好无须和那人握手。这真是一次奇怪的会面。

“爸爸,这是塔基斯。”安德里亚妮大声对父亲说。

“幸会,”乔格斯语调低沉,“请坐。” 

“晚上好,卡扎拉斯先生,晚上好。”

这场会面稍显矫情,因为他们有过几面之缘,对彼此的情况心知肚明。家具店主身上那股浓烈的麝香味儿,冲得乔格斯直往后缩。他心想,这人为了讨女儿欢心,把自己弄得香扑扑的,肯定喷了一整瓶香水。

谈话实在难以进行下去。

“回头见,爸爸。”安德里亚妮尽量装出一副轻快的口气。

两人上车走了。乔格斯看也没看,只听到重重的关门声和车子飞驰而去的轰鸣。

一连几个小时,他独自一人默默地坐着,努力让自己接受事实。他开始责备自己不该让女儿看那些杂志,不该让虚荣的想法灌进她的脑袋。但她已经是这样子了:虽和老父亲住在一起,却满心向往着奢华的生活。他又能为女儿做些什么呢?他曾向她提过几个未婚夫人选:当地一些店主的儿子,甚至包括他已故妻子远房亲戚的儿子,可她根本瞧不上眼。

他无法忍受斯达贾吉斯和女儿在一起,却又无可奈何。午夜时分,他锁上报刊亭,回家睡觉去了。他彻夜难眠,等着女儿回来。早上五点,安德里亚妮终于回来了。

第二天下午,在逼仄的小报刊亭里,乔格斯坐在一把有垫子的椅子上打起盹来。积聚不散的热气使得屋内好似炎热的地狱,再加上一宿未合眼,这位素来精神矍铄的老人昏昏睡去。

顾客来买东西,发现乔格斯不在,都觉得纳闷。几十年来,从早上六点到晚上十二点,他们从未见过乔格斯离开自己的位子,哪怕只是一分钟。此刻,几个顾客稍有些恼火。他们买不到香烟,只得回头再来。不过,大部分商品他们只需在那张小柜台上留下几枚硬币,甚至是一张欠条就可以自行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