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拉波利的屠夫(第5/5页)
安娜觉得头晕目眩,好像快要病了。这些关于祖父的往事,她真不愿相信,却又无法打消疑虑——也许是真的。她站起身,深恐自己挪不动腿。她默默离去,心乱如麻,不知道今后该怎样面对那位老人。
安娜到家时,祖父正如往常那样坐在椅子上看报纸。她不敢抬眼看他。她借口说自己头痛,把依旧包着蜡纸的肉块放进冰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整整一晚,她辗转反侧。“卡拉波利的屠夫”这几个字一直在脑中回响。
第二天,带着几分惶恐,她试着和祖父聊起四十年代,却发现老人的火气更大了。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永远都不会有勇气当面问个究竟。
那晚,她拾起祖父的报纸通读了一遍,平生头一次认识到亚历山德罗斯·泰克斯迪斯的政治立场有多么偏右。那些社论文章公然标榜法西斯主义。人们常把祖父描述成慈祥老人,而如今她不得不承认,她这位满头银发的“爷爷”全然不符合这样的定义。如果他真是那个“屠夫”,那就可以解释他为什么没有朋友,为什么连安娜的父亲都不怎么愿意回家常住。对于内战,安娜知之甚少,只知道当时有人犯下各种暴行,161所以她无法排除那个念头——也许祖父当年真的或多或少牵涉其中了呢。毕竟,这是一座小镇。或许她永远都无法知道真相。
第二天,她又走进了市场,卖肉的巷子格外冷清。阿里斯正忙着擦拭冷藏柜的玻璃门。大斋节结束之前,这里的生意都不会太好。
她径直朝他走去。“我只想跟你说声谢谢,”她说,“我当时误会了,对不起。”
“别往心里去,”他答道,“没事的。”
阿里斯·拉迦吉斯知道安娜的祖父和他的家族之间积怨已久,他猜安娜也很清楚此事。五十年前的种种恩怨至今依然如阴影般笼罩在他们这代人身上,实在荒谬。无论当年的斗争多么惨烈,现在的年轻人不再耿耿于怀了。
“我们什么时候去喝杯咖啡吧?”他充满期待地问道。
“好啊,”她毫不犹豫地回答,“非常愿意。”
安娜觉得头轻飘飘的。也许,她真的有点儿脑震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