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拉波利的屠夫(第4/5页)
安娜沉默着。无论怎样,她对拉迦吉斯一家的看法都不会改变。从小到大,她都把他们视为仇敌。祖父向她灌输了太多关于那家人的负面评价,这种根深蒂固的成见可不是能够轻易摒除的。那家人干的坏事太多了,狗被毒死只是其中之一。
这位花商总以和事佬自居,更经常的是扮月下老人。鲜花可不仅仅是鲜花;它们总是深富意蕴。可不像卖肉那么简单。
“我觉得你该回去一趟,谢谢人家。”她继续说,“如果你是个男的,我还会建议你买些花过去。但女人就不用这么费事了,不是吗?我想,你只要笑一笑,和和气气地说句‘谢谢’,就成啦!”
“问题出在他父亲身上。”安娜咕哝着。
“关他父亲什么事?”玛丽亚问,“他父亲今天根本不在啊。”
“我祖父说过一些关于他的事,仅此而已。关于那些狗。”
花商立场坚定,对安娜的说法不以为然。
“你可不能听什么就信什么,”她说,“还有很多人认为这事儿是镇长手下的人干的呢。上次选举出了不少怪事,但谁也不能拿出证明。”花商捡起一段绸带,将其对折,然后剪成两段,接着咕哝了一句:“哦,我的圣母啊,这小镇,一直都这样,从没变过。”
“什么意思?”安娜天真地问。
“你真的不知道这些谣言背后的故事吗?”
安娜摇摇头,“是啊,我真的不明白。我只知道祖父还为他那只狗的事生气呢。”
“这个人去这家肉店,那个人选那家肉店。他们为什么会偏爱这一家面包店,而嫌弃另一家——这里面都是有原因的。”她说,“镇上的人都有自己的派别。他们互相仇视,而且各有各的根据。”
“那么告诉我吧。”安娜催促着。
“这事要从内战那会儿说起。它让整个小镇都中了毒。”玛丽亚说,“人们现在还心怀怨恨。当初对着干的人,现在仍旧势不两立,其中一些人甚至把怨恨传给了儿女……甚至是孙辈。”
安娜低头望着地板。
“哦,你还是坐一会儿吧。”花商关切地说,“摔了一跤,你现在脸色不太好呢。”
她叫人去拿两杯咖啡过来,接着继续整理花束。
“如果拉迦吉斯和毒死狗的事没关系,那我祖父为什么那么恨他呢?”
“他们当年是对立派,”她一语中的,“就因为这个。”
安娜能感觉到,这中间一定还有其他事。“但他的恨似乎和某件事有关。那股仇恨太强烈了。”
玛丽亚·索福利斯继续修剪花茎。
“如果你能告诉我,索福利斯女士,我真的会很感激。”安娜央求着,“我知道我祖父是不会说的。”
“我只是觉得这事不该由我来告诉你……”
“那谁都不会告诉我。”沮丧的眼泪刺痛了安娜的双眼。
“你也许根本不想知道。”
“拜托了。”
“好吧。就在内战结束前不久,在城外一座谷仓里,人们发现了六具共产主义者的尸体。他们其实都是孩子,其中两个还不到十五岁。”她停了一会儿,接着说,“拉迦吉斯是那些遇害者的朋友。当时,他和其中最小的那个孩子一样大。那晚,他本要去和他们碰头,但迟到了。他说自己亲眼看见了那场谋杀。他说凶手就是你祖父。你祖父是右翼人士,不过我想,这点你是知道的。”
安娜吃惊地捂住嘴巴,瞪大了双眼。玛丽亚继续往下讲。
“这事儿没经过审判。在此之前,一些右翼人士刚刚被杀。所以,两派互相指责,闹得不可开交。可你祖父从来都没有洗清嫌疑。哪怕是今天,你还能在这儿碰到几个认为你祖父就是凶手的人。”玛丽亚费力地咽了咽唾沫,盯着眼前这位年轻姑娘,“人们称他是‘卡拉波利的屠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