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18/22页)

11月27日 如果马、滑板和路况良好,今晚我们就将抵达目的地。感谢上帝,感谢他的仆人阿布特先生。我还没和他谈起,不过我猜测他是自然神论者或不可知论者。无所谓,反正他都是我的朋友。没有这趟旅行,我可能会浑浑噩噩地度过成年累月的日子。一个人茫然不知所措时,必须采取一些行动。我曾经非常愚蠢,但我能坦然面对自己,知道这次出行会让我成为一名更优秀的牧师,这让我感到欣慰。我期待看到黛朵,看到牛村和哈勒姆夫人,还有我那个在冬季也能给我慰藉的花园。我将永远想念费瑟斯通夫人,虽然我相信我们在英格兰再也无缘相见。同样,抵达圣彼得堡之后,我也不会再遇见戴尔和玛丽。我相信她将过上平平淡淡的生活。她是那种容易让无知者产生偏见的女人。这是一幅她牙齿的素描。今天早晨,我排出了不少金色的粪便,这让我很满意。我总觉得戴尔有一点儿精神失常,祈祷事实并非如此。那可能只是某种身体疾病的预兆——甚至是爱的萌芽!没有比精神失常更可怕的事了。有多少人曾笼罩在它阴森恐怖的羽翼之下,对它有过切肤之痛。当然,精神失常堪称人间炼狱。

他们是在晚上进城的。街市上,火盆燃烧着,驾驶“德洛夫斯基”的车夫只能拍打着胳膊取暖。阿布特先生向他们询问起英国公使的官邸时,他们用炙热的眼神注视着他,还给他指了个方向,说着一种像鹅卵石摩擦一般的语言。“赛尔维妈咪”穿过城市,灯光掩映在涅瓦河和冰面上。他们看见几栋漂亮的房子,透过高大的双层窗户可以看见舞者的身影。这里似乎到处都是宫殿、凉亭、金色塔尖的教堂,而夹在这些建筑物之间或后面的是贫民窟的木屋和荒原。空气中弥漫着沼泽、河流和冬天的味道。

公使的官邸正在举行一场宴会,整座城市都沉浸在宴会的欢歌笑语中。牧师四肢僵硬地从马车上下来,说道:“一个人站在街上只听得见香槟塞的开启声。”

仆人让他们进入大厅。大家站在一幅乔治三世国王的画像下,一边朝自己的指尖呼气,一边擦着鼻水。公使出现在楼梯顶部。他正咀嚼着东西,脖子上还塞着餐巾。

“我能帮你们什么忙?”

他们等着戴尔来做自我介绍。但他沉默不语,于是牧师指着他说:“先生,这位是戴尔医生。来自英格兰。”

“戴尔?他是医生?”

阿布特说:“他是来给女皇接种的。”

“他也是吗?是的,当然。该死。我们最好这就去。请允许我换件衣服。这件衣服上洒了一些勃艮第葡萄酒。”

他消失了,十分钟后又返回,轻快地走下楼梯,呼喊着一位仆人。“你们的旅途怎么样?我希望一切顺利。吃饭了吗?英格兰有什么新闻吗?我相信,为了再次感受英国的雨,我甘愿忍受截肢的痛苦。尼基塔·潘宁的情妇和两位哥萨克的将军在我楼上。你知道,我得把他们灌醉。我们在皇宫时,我只能祈祷他们别非礼了她。”

费瑟斯通太太慌乱地说:“我们不需要换衣服吗?”

“天哪,不需要。近些日子,大家都很随意。不再是彼得大帝的时代了。反正,她喜欢外国人。最好是法国人,英国人也可以接受。医生,你会说法语吗?”

戴尔摇摇头。

公使说:“没关系。我会为你翻译。在皇宫里,你根本听不到俄语,除非是在仆人区。法语、法国的风俗习惯和时尚,真是麻烦。你认为那是什么?那是我们的雪橇。大家挤上来。这些都是狼皮。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詹姆斯·戴尔。”

“我相信他们在米连纳亚为你安排了住处。所有人都会得到妥善的照顾。我们去皇宫的路上会经过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