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16/22页)

戴尔说:“她不害怕。”

“我们必须抱走她,”阿布特说,“我们得离开这里。戴尔先生,我想,现在就数你最年轻力壮。就由你先来抱她。我们轮流着来。走吧!”

戴尔将那个女人抱进怀里。她的头轻轻地靠在他的肩头。他们依次走出了森林。从远处不时传来狗的嚎叫声,说不定是狼呢。牧师瑟瑟发抖,感到自己缺少了大衣,突然变得非常疲惫。低悬的月亮滑过天空的夜幕。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确实有事发生。他不知道事情是如何改变的,只知道确实改变了。他很高兴,詹姆斯·戴尔无须别人帮助,就将她抱进了修道院。

那个女人没有名字,牧师索性以授予他圣职的玛丽·哈勒姆夫人的名字给她取名为玛丽。她穿着自己的衣服,外加费瑟斯通太太的一件黄褐色羊毛外衣。这会儿,她正从帽兜下看着马车夫将袋子和箱子搬到“赛尔维妈咪”后面的大筐里。被套上马车后,马显得狂躁不安,不停地甩头,在雪地上重重地跺脚。马车夫最后一次检查了滑板,一脸苦相,摇了摇头。莱斯特雷德牧师从修道院的门里走了出来,问两位女人感觉怎么样,能不能一路滑行到圣彼得堡?费瑟斯通太太高兴地说,不管以什么样的方式离开这个鬼地方都行,要是驴子能将她带到更文明的地方,她就是骑驴子都没问题。

牧师搓了搓手,那一瞬间像是在想,不知是谁戴了他的手套,跟着,他帮忙扶着两位女士上了马车。费瑟斯通则穿着毛皮风衣走了出来。

“对了,费瑟斯通,你觉得她会逃走吗?”

“要是她不逃走的话只能祈求上帝保佑我们了,先生。你仍然觉得带上这个女人是明智之举吗?”

“我觉得这是我们的责任。”

“我的意思是说,说不定那些追她的人都有理由呢……也许他们不喜欢我们这么做呢……”

“医生也跟我们一起走,会很挤的。”

“费瑟斯通先生,难道你想自己舒服一点,就把他们落在后面吗?”

这时,詹姆斯·戴尔走了出来,穿着一件棕色的外套和一条马裤,外面套着一件长长的灰大衣。他望着天空,又看了看马车。牧师说:“你满意左马驭者的身体状况吗?我觉得他今天早上的情况好多了。”

戴尔点点头,“他不会死的。”他望过牧师,从打开的马车门里看进去。费瑟斯通也上马车来,往前倾身,跟他的妻子聊起来。坐在他们中间的是那个女人。

牧师顺着戴尔的目光望去,说:“虽然她之前被冻僵了,但现在似乎好了。我们必须好好想想怎么处理她,可不能带她去圣彼得堡。”

戴尔问道:“牧师,你有什么好法子?把她放在女修道院里吗?”他笑了笑,或者说那样子很像是在发笑,从鼻孔里突然喷出一股气,“该怎么解释她的牙齿和文身呢?”

牧师道:“我都忘了那些文身了。”

这时,阿布特先生走了出来,用力吸了口气,“都准备好了吗?”

“上车就走。”

老修道士举手,向他们祝福。

马车摇摇晃晃,开始向前滑行,没想到出奇平稳。

阿布特说:“我们只需要摇铃就行了。叮——叮——叮!”

彭克在他们身边跑起来。他跑着跑着跌倒了,直到“赛尔维妈咪”超过了他,将他甩在了后面。他跪在雪地里,不停地挥手,像是马车里载着的是他在这个世上最后也是唯一的朋友。

费瑟斯通太太坐在右手边的窗户旁,回头看着滑板留下的平滑曲线。她丈夫坐在她旁边,费瑟斯通先生旁边坐着的是玛丽。阿布特先生则坐在费瑟斯通太太的对面(他可以看到从未被割过的草原,偶尔还能瞥见一匹马和前面滑板不时溅出的雪)。他旁边则是莱斯特雷德牧师,牧师手里捧着一本书,偶尔看着车窗两边的风景,不时弓起背,让僵硬的背松弛下来。牧师的右边则是詹姆斯·戴尔,他有时看着自己的脚,有时望着窗外,但更多的是毫不避讳地望着对面的那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