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13/22页)
阿布特摇摇头,从桌旁站起来,请准许他离开一下。当他离开屋子时,费瑟斯通先生说:“他完全改变了费瑟斯通太太对法国人的看法。”
牧师说:“我想是改善吧?”
费瑟斯通先生说:“看法完全不一样了。”
阿布特带着三个盒子进来了,其中两个大概有婴儿棺材盒那么大,另外一个更小一些,是用抛光的黄杨木做成的。他说:“我还担心寒冷的夜晚会损坏它们,不过我发现并没有。首先得把桌子收拾干净。”
他们将各种奇形怪状的刀叉和碗碟堆积在地板上,把桌面擦得干干净净的。猫也跳下桌子,跳到修道士的膝盖上。阿布特把盒子放在脚旁。牧师听见他打开盒子,传来一阵像钟表发条的声音。阿布特说:“请允许我向你们展示这个社会两位最优雅的成员。”
他拿起两个男女玩偶放在桌上,它们穿着精美的法国服饰,每个身高不足两英尺。他摸了一下玩偶身后的开关,它们便开始走起来。男士摇动着它那带有流苏的手杖,女士转动着头,抬起她那镶着花边的手绢,好像在闻着它的香味。那只猫弓着背,站在修道士的膝头。玩偶在詹姆斯·戴尔的对面停下来,站在桌头。它们鞠了个躬,看不见的轮子转动着,继续游行,朝阿布特先生的方向返回,正好在弹簧耗尽时到达他那里。阿布特将它们放回盒子。牧师说:“先生,这就是你的生意吗?你是卖自动玩偶的吗?”
阿布特说:“在法国,绅士永远不会承认自己是做生意的,但在一群英国人中,我可以承认此事,也不会被人诟病。牧师,这就是我的买卖。我的客户都是公爵、王子、国王,我希望还能有一位女皇。欧洲的玩偶是最棒的,也是最贵的。因此,我在旅行中会有点儿谨慎。我表示抱歉。你们还要看……其他东西吗?”
他将较小的盒子放在桌上,打开它,拿出牧师见过的最精美的决斗手枪。他将两把手枪的扳机扣上,环视着观众的脸,“戴尔医生,劳驾帮我个忙可以吗,先生?费瑟斯通先生,请把这个递给医生。轻点儿,先生,这是一个非常精密的机械装置。”
费瑟斯通先生拿着手枪,说道:“我相信没有上子弹!”
当阿布特转头看着他时,脸上没有了笑容;那位和蔼可亲的主人,那位快乐、机智的旅伴消失了。费瑟斯通一下慌了神。牧师也是如此,他想:如果这是表演,一定很精彩。
阿布特说:“当然装了子弹。你不会戏弄一位像戴尔医生这样的人。我想,先生你是一位医生,而不是一位理发师。”
戴尔从费瑟斯通手里接过枪。他说:“先生,当你的医生足够了。”
阿布特站了起来。戴尔也站了起来。费瑟斯通太太咳嗽了几声。修道士抚摸着那只猫。
牧师说:“先生,我想再看看你的这些玩偶。”
阿布特没有理会他,“费瑟斯通太太,请你下令开枪。随时都可以。”
牧师吃惊地看着阿布特。怎样的一张脸啊!眼睛眯成一条缝,几乎都看不见了,嘴巴紧闭,下巴也绷得紧紧的。他伸出胳膊,将枪正好瞄准戴尔的胸膛,他心脏的位置。戴尔慢慢举起枪。牧师想:他所有的举动看起来多么优美,让猫都相形见绌。阿布特正在密谋着某些事情。戴尔知道吗?对他而言,阿布特是个陌生人。一支枪正瞄准他的心脏,他会怎么想?他好像并不在乎。没有什么比一个毫不在乎的人更危险了。或者,他认为自己是不死之身?是这样吗?
“开枪!”
无法分辨是谁的手指首先扣动了扳机。牧师坐在距离两人相等的地方,几乎只听见一声“咔嗒”的开枪动作。虽然如此,如果非得让某人说出来,他会说戴尔的动作稍微快一点。没有火光,没有枪声。然而,某种东西,某种鲜艳的物体——是什么?鸟!——镶有宝石的小鸟缓慢地从两人手枪的尾端出现,拍打着金色的翅膀,唱着机械的歌曲,有六个音符。在这间万籁俱寂的屋子里,这绝对是一首最优美、最动听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