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38/50页)
一分二十秒。
詹姆斯拿起石头,约莫有一小颗腌核桃大小。
芒罗走进来,对围绕着桌子的人群视而不见。他迈过去,欣赏着伤口。
“侧面内切吗?”
“按照切塞尔登[8]先生的建议做的。但是我比他最快的时候多了二十几秒。”
“切塞尔登!詹姆斯,我们必须庆祝一下。这位绅士怎么样?那不是格里马尔迪先生吗?你感觉怎么样,先生?”
格里马尔迪低语道:“我失去了我的表。”
芒罗说:“没了表但保住了你的命。我告诉你,格里马尔迪先生,我见过这种手术,至少都要一个小时以上。”
格里马尔迪将眼睛转向詹姆斯,“亲爱的医生。他是……上帝的工具。”他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轿夫帮他慢慢穿上裤子,然后放回轿子里,将他抬走了。格里马尔迪透过窗户玻璃,虚弱地挥挥手。芒罗拿来一瓶弗朗提尼叶克酒,这是阿奎隆号从布雷斯特港离开后、追上法国私掠船时所分到的最后一份战利品。他将这酒保存着就是为了这种时刻。詹姆斯在手术室里换了外套,然后好好地舒展了一下身体。
“夫人,我想你拿着我的手术费。”
他伸出手去要表。阿格尼丝·芒罗“啪”地一下盖上表盖,将它交给他。当他转向门口时,她从袖子里拿出一块手巾,踮起脚尖,将他脸颊上的血迹擦掉。
“你是我见过最奇怪的人,詹姆斯。”
詹姆斯揣度着该如何回复,说些殷勤的话,一些出自小说或戏剧的话。但是他不读小说,戏剧也看得少。他在德鲁里巷或科芬园所看的戏剧对他没什么实际意义。这种游戏让他感觉无聊,他的脑海仍然沉迷于给格里马尔迪所做的膀胱手术。他能干净利索地让脖颈扩大,熟练地避开动脉。对于这样的手术、对于堪称上帝的工具的他而言,一块金表只是小意思。
他向她问了声好后便出去了。她在那里伫立了一分钟,看着地板上的血迹。她笑了,随后全身战栗。修道院里的钟敲出阵阵音符。
格里马尔迪康复了。B勋爵给詹姆斯送了一枚钻戒,然后又介绍他朋友和圈中的人给他。盛夏时分,这位外科医生夸耀说,他的病人中有三位准男爵、一位将军、一位海军上将、一位主教、一位知名画家和两位议会议员。这种竞争让人不悦,尤其是克里斯普先生。他忙着散播谣言,称他们是理发师和庸医,说老芒罗早上不喝一瓶波尔图葡萄酒就起不了床,晚上也爬不起。或者他那位年轻的门徒还行?他将两只手指竖在头上并来回摆动,咧嘴笑起来。
不过,克里斯普失去了富有的戴维夫人,接着是著名的罗宾逊家族。詹姆斯给这家人接种天花,三畿尼一个人,这是一笔可观的收入。然而,罗宾逊先生相信,把自己所爱之人的性命交到这个人手里更安全。虽然,他和罗宾逊先生一样年轻,甚至比巴斯的其他接种者还要年轻。当然,芒罗会在场关注着一切,削弱这个年轻人咄咄逼人的气势,同时像元老一般对他的工作给予肯定。
他们还在报纸上登出广告:
芒罗和戴尔,巴斯橘园的外科医生在此宣布:由于此前的病人在他们的照看下得以康复和痊愈,所以他们愿意接受少量的新病人。接种疫苗、切除肾结石、割除肿瘤或疣、治疗纤维增生、接骨,尤其擅长治疗枪伤。深受上流人士和要求最佳医疗服务人士的喜欢,现以最谨慎的态度为女士服务。
这类广告和吹嘘那档子事自然由格默负责。人们常常能在花园和帕拉第奥式的走廊看见他高大而又饱经风霜的身影。他的胳膊会挽着一些颇具影响力的绅士。绅士们一边点头一边微笑,因为有这样一位世故的无赖陪伴,一半觉得好笑,一半感到受宠若惊。格默也负责收账,他认识那些知道如何让账单永远不被拖欠的人。有擅长好言相劝的人,有懂得甜言蜜语进行威胁的人,当其他办法都失效时,永远不愁找不到身穿紧身衣的打手。他们为了一个先令会在债务人的门前来回晃悠。所以,钱财滚滚而来:金、银和花花绿绿的钞票,还有一桶桶的酒、一匹匹的布和一件件的传家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