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30/50页)

牧师先生,我现在要说到一段往事,我想它肯定是您最关注的事情。而我至死也不会淡忘这段往事,实际上,它是我们所有同胞共同拥有的记忆。不过在此之前,我想先叙述另一件不同寻常的事情。要不是因为之前在想其他事情,我早就提起此事了。此事涉及了格默——他被公认为是詹姆斯·戴尔的仆人,他们在朴次茅斯首次登船,两个月后,便发生了此事:有人在面包室里发现了一具巨大的女尸,尸体被装在一张吊床里,已经有些腐烂了,必须尽快将她下葬,否则面包就都不能吃了。调查后发现死者生前是格默的“妻子”——男人偷偷带自己的女人出海是一件很寻常的事情。不过时隔久远,我想不起她的名字了。我被唤去主持她的葬礼,当船只航行到亚述尔群岛的南边,先在她脚上绑上三十二磅的炮弹,接着格默和另外两个男人将她的尸体抛入大海。格默因此事倍受打击,他称死者为他的“小羊羔”——这话不免有些惹人发笑,因为我们几乎无法将她的尸体穿过炮眼,当包着帆布的尸体从海面上往下沉时,那模样就像我在博特尼湾那儿见过的大白鲨。但正所谓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我敢打赌不是所有男人都跟我一样,觉得费舍尔太太的身材是最完美的。

牧师先生,不用我提醒,您肯定也记得1756年春天里发生的那几桩重大事件:法国人在松尼叶侯爵和黎塞留公爵带领下登上了梅诺卡岛,我们驻扎在此的军队被迫撤进圣菲利普堡,敌军封锁了这座岛屿,不断围攻我军的堡垒。阿奎隆号是被派往地中海地区的军舰之一,约翰·宾先生随船一同前往,我们在5月19日抵达梅诺卡岛附近。随后,上级命令我们继续前进,试图与堡垒取得联系,但出现在我们东南方的法国主力舰队打断了这一计划。尽管我有好几年的航海经验,也参与过很多次的追逐战和小型战役,但我从未见过这么多聚在一起的敌方军舰。眼前的舰队不禁让我感到心烦意乱,那种感觉可谓是空前绝后的。我军的舰队由十三艘勇猛的军舰组成,舰队以一字排开的队形来拦截敌军舰队。但还没来得及开战,风势便减弱了,黑夜也降临,我们被迫提心吊胆地度过了一个无眠的夜晚。一些人要我帮忙写封道别信给他们所爱的人,于是我坐在上甲板上,在水手的口述下,借着星光提笔写信。在这场战役后,我多了一项令人伤感的任务:在直布罗陀将其中几封温情的书信寄回家乡。四点钟左右,我回到自己的舱房,吃了一点儿私下存起来的咸猪肉。随后悲伤地发现芒罗先生倒靠在医务室的门上,大腿上还放着一瓶酒。我唤不醒他,只好去叫詹姆斯·戴尔帮我将船医抬到他的帆布床上。那时您的朋友正在吊床里睡觉,被我唤醒后,他感到非常不悦——我绝对相信,当时他是船上唯一能安稳入睡的人。他直截了当地让我去找别人帮忙,最终是事务长霍奇斯先生帮忙将船医抬上帆布床。然后我重新回到甲板上,因为那个时候我无法待在船舱里。

清晨时分,大雾弥漫,我隐约能看出前面那艘无畏号的船桅。但是随着太阳把雾气驱散,便能看见在我们东南边的法国舰队,两军相隔十二英里。一声炮响,发起了进攻的信号!我军那些在夜间有些分散的战舰重新排成一列,然后分成两小队抢风驶向敌军,约翰·宾上将带领着其中一个分队,阿奎隆号所在的另一个分队由韦斯特少将指挥。

他们多次命我待在船舱里,但是哪怕只有一小时,我都无法忍受将自己的视线从敌舰上挪开。我们现在能清楚地看见敌军的情况,并成一排的敌舰左舷抢风行驶,船上的加农炮已经伸出来了,甲板上那些小小的身影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