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19/50页)
他再次将针刺入男孩的手心。这一次,男孩没有畏惧。台下的人群发出惊讶的吼叫声,一种男孩十分熟悉的声音。
坎宁在袋子里摸索一番,找出一把钳子,亲切地在众人面前举起它。然后,他用钳子撕扯下男孩左手拇指的指甲。此举需要费很大的力气,坎宁的嘴唇周围开始冒汗。他举起钳子,男孩的手指甲还夹在钢齿间。众人鼓掌欢呼,有些绅士甚至激动地站起身来。坎宁用布条包好男孩的拇指,轻轻地拍拍他的脑袋。
“各位先生,我希望我可以大声宣布:我已经明白了为何这个男孩会没有痛觉,而其他方面又跟普通人一样。可惜,我还没有解开这个谜题。如你们所目睹,男孩的痛觉系统似乎已经被冻结了。其实,我们都知道冰敷总是能够缓解伤口带来的疼痛感。在这个案例里,‘冷血’这种说法可能不仅仅是一个借喻。如果事实证明他的感觉以某种方式冻结了,那么我们可以提出一个很棒的课题:如何解冻他的痛觉?这个孩子初次体会疼痛时,他又会有什么反应呢?”
下一位发言者是约瑟夫·西波尔神父。他在自己位于斯特劳德的花园里发现了一只奇妙的田鼠,还将其带在身旁,但他和它似乎都有些拘谨。例会结束了。
午夜过后,马车沿着查尔斯街驶进了格罗夫诺广场,坎宁先生在此租了一个小巧却豪华的住宅。协会的绅士以仰慕者的身份,在位于佛里特街“米特尔”的楼上房间里设宴款待他们,宴会刚刚才散场。其中有几位绅士迫切地希望坎宁先生能重复他的实验,但坎宁拒绝了他们,他声称此举会损害协会的威严。与此同时,詹姆斯独自喝完了一瓶酒,几乎没有人在关注他。他很好奇酒精会在自己的身体里产生什么效果,他是否会和其他人一样发酒疯。但酒精不过是使他的身体微微发热,思维略微活跃了一点儿。差劲的玩意儿,不该获得那么高的评价。
他们登上台阶,走进房子里。坎宁心情不错,他轻声哼唱着意文小曲,以直呼名字的方式与所有仆人打招呼,仿佛自己是主教似地让仆人亲吻他的手背。在一间满是水晶球的房间里,他包扎好男孩的拇指。被针造成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了。
一位仆人将詹姆斯带到一楼的一个房间里。仆人离去时,男孩正坐在窗户边望着外面广场上的花园。尽管夜深了,但还有人留在广场上,而且能看到来来往往的马车。更夫来了,“午夜一点,一切平安!”一个家伙穿着一件破旧的外套,像一只蟑螂一样仓皇地横穿过广场。詹姆斯用夜壶小解后就爬到床上。
他醒来时外面还是漆黑一片,没有一点儿要天亮的迹象。他的嘴唇和喉咙都很干。他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爬下床,床边有一支蜡烛,但他没有火柴之类的工具,无法将它点燃。他摸索着走出了房间。除了从一扇半开着的门里透出的弧形光线外,走廊里黑乎乎的。他轻轻靠近那扇门,听到房里传来呢喃的歌声。他偷偷地往里一望,很清楚地看到了那一幕:坎宁先生浑身赤裸,正坐在卧室的火炉旁翻看《圣詹姆斯编年史》。他翻页时纸张沙沙作响,但他仿佛突然就对它感到厌烦了,他快速把书合拢,然后将其扔到身后的地板上。最初,他还以为那是灯光造成的错觉——尽管坎宁的阴茎还蜷缩在两腿之间,但他还有一对女人的乳房。那对乳房不大、不丰满、不漂亮,但的确是女人的乳房。男孩发出的动静惊动了坎宁,他面无表情往外一看。看清是谁后,他又笑了,仿佛是在说:“你没猜到吗?你当然猜不到了!”
九
七月中旬下了一场冰雹,如鸽子蛋般大小的冰雹足以击晕或者击毙一头羊。人们认为这是一种恶兆,为此忧心了一个礼拜。但等他们开始收割农作物时,便将此事抛到了脑后。柯林斯先生穿着夏日外套,推开了图书馆的窗户。一些偶然飞进来的绿头蝇在充满书香的空气里飞舞盘旋。詹姆斯时而看书,时而打瞌睡。这段日子他又随坎宁先生去了两次伦敦,又失去了两片指甲。目前他没有“任务”在身。连体姐妹一直在生病,五月里呕吐不止,六月里患上斑点热。八月时,她们数周来第一次出门散步,身子还倚在莫利纳的胳膊上。从图书馆的窗口望去,她俩就像是和心爱的侄子一起在外散步的高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