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9/18页)

八个男人拖着沉重的靴子,气喘吁吁地将寡妇抬回了农舍。他们将她放在客厅里带脚轮的矮床上,然后派人去请教区牧师。牧师叫来了助理牧师,助理牧师汗流浃背地从地里赶来,为临死的人诵读祈祷文。全家人站在床边,等待着她离世的那一刻。她的呼吸像是一袋被缓慢而又吃力地拖过石板路的煤炭,不过到了晚上,她的情况有所好转。查理被派往马达蒂奇去请瓦伊尼先生。

瓦伊尼先生到了。黑暗中,他那匹灰色的母马像牛奶一样发着光。乔舒亚将手里的蜡烛放在母亲的脸边,瓦伊尼为寡妇做着检查,为她放了血,然后说:“让她躺在这儿。如果她熬过今晚,再来找我。目前,祈祷是最好的治疗。”他和乔舒亚喝了一杯苹果酒,然后骑上马驶入黑黢黢的小道。

乔舒亚和伊丽莎白在客厅里熬夜。伊丽莎白做着针线活。整个房子安静了下来,只听见阵阵的呻吟声。寡妇喘息着,打着鼾。破晓时,她依然活着。因为田里的活需要查理,所以就派詹姆斯去请药剂师。

詹姆斯闲庭信步地走了一小时,来到马达蒂奇。瓦伊尼的房子建在村庄外面,上面覆盖着常春藤。瓦伊尼的姑妈前来应门,她是寡妇的一位密友。她读着一张由莉莎写的便条——上面解释了让男孩跑腿的原因,随即将他领进了屋。她派了一位仆人去请药剂师,然后站在那里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这个孩子。所以,这就是伊丽莎白·戴尔的私生子,她一生抹不去的耻辱。他们说这孩子是个哑巴。她一点也不喜欢他的模样。私生子应该是上帝在世上创造的最卑微的生物。这孩子注视着她,像是把她当成了厨娘。她随即说道:“你难道不知道你是什么人吗?你难道不知道你妈妈是什么人吗?孩子,要我告诉你吗?要吗?”

瓦伊尼走了进来。他的脸热得发亮,那是一张精明、焦虑、亲切的脸庞。他的姑妈将便条递给他便离开了。他透过一副折叠式的眼镜一边阅读,一边点着头。他说道:“看来我们有希望救活她。孩子,让我们帮她恢复健康,好吗?”

他示意让男孩跟着他。他们穿过走廊,来到一扇门。太阳透过半开着的百叶窗射进来,将屋里照得暖洋洋。那是一间宽敞的屋子,但几乎塞满了药剂师所有的杂物。詹姆斯闻着里面的空气,是一种从未闻过的气味。空气中夹杂着苦味和金属味,还带着些甜味,就好像药剂师将鲜花、铁砧、火药和烂鸡蛋混合在一起,制造出一种散发出臭味的独特香水。

屋子中间是一个工作台,上面堆放着研磨钵、药罐和被烟熏黑的刀。此外,还有用来制作药片的滚板、一小堆螃蟹爪、一块人的头骨和几本书。这些书好像浸过水,书页已经发黄变皱。一束束干枯的植物从屋顶垂落下来。

瓦伊尼说道:“孩子,现在让我们来找样东西医治寡妇。可能是一种玻璃苣的浸液。”他抬起手,拿起一簇星形的蓝花,“某种能净化她的东西。当恶魔在身体里活动时,我们必须驱逐它。”他取来番泻叶和姜,“我的本领——别碰那个——是在人和自然之间进行调解。这是上帝给予我们祖先的本领——喂,把罐子递给我——因此,所有的治疗都是神圣的——把它放在炉子上——现代的医生都是被傲慢毁掉的。没有谦卑,我们既无法治愈——那是狐狸的肺——也无法被治愈。好啦,水会让植物里的营养成分流出来。詹姆斯,你是个能干的助手。我该向你的父亲说道说道这事。”

他们骑马返回布兰德约时,詹姆斯坐在药剂师的前面,手指缠在母马粗糙的鬃毛里。乡下的人说:“瓦伊尼先生,祝你成功。”“先生,早上好。”“那个神气活现、骑在马上的是戴尔家的男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