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7/15页)
“科尔太太,晚餐准备得怎么样了?”牧师问道。他还真是了不起!是的,先生,今天下午真是出奇地顺利。
四
十一月的月光下,有两个人——确切地说是一个男人、一个孩子,到户外去拿柴火。男人有点驼背,右腿还有点瘸,头像游泳的人一样上下晃动着。男孩将手放在肩膀下取暖,跟在男人后面两步远的地方。外头结着霜,在屋里灯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两人来到木柴堆旁。詹姆斯伸出手,让男孩将柴火放在他的胳膊上。原木散发着泥土、真菌和树皮腐烂的味道。
“拿后面的,萨姆。那里的柴火比较干吧?”
“都有点儿潮。”
“那就拿旁边的山毛榉木头。”
整个夏天非常闷热,秋天潮湿、温暖,收成不好。一夸脱麦子能卖五十先令八便士,比去年的价格要贵三先令。
“萨姆,有什么就拿什么吧,到时候再用火烘干就行了。”
他们朝有光亮的地方走去。一只没有拴狗链的小狗焦躁不安,狂吠不已。这时,詹姆斯小声说道:“嘘,先生!”小狗钻进了阴影里,竖起耳朵听着乡村远处的动静和轻轻的呼唤声。
詹姆斯用手肘推开门闩,打开厨房的门。一群在桌旁坐定的男人突然心情愉悦地抱怨起寒冷的天气,直到萨姆用脚跟把门关上他们才停下来。两人把木头放下,拍掉外套上的尘土。桌旁一共有十二名胖瘦不等的男子,他们正在大吃特吃,决心把捐出去的什一税吃回来。这些人在那里吃吃喝喝,气氛煞是热闹。詹姆斯认识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大部分人也认识他,不过他们怎么看待他就不得而知了。
这时,塔比瑟手中的一个大罐子突然掉到地上,“啪”的一声在她脚边炸开了,洒掉的苹果酒把她的袜子都弄湿了。她不由得哭了起来,不过,她并不是害怕会客室服侍客人的科尔太太,而是因为实在太累了。乡绅们哈哈大笑。詹姆斯走到她身边,道:“去睡吧,塔比瑟。我和萨姆来照顾他们就行了。”
没人待见的什一税晚餐眼看就要接近尾声了。桌子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杯子,油乎乎、有缺口的锡镴盘子,舔得一干二净的鸡、鸭、野兔骨头,还有变成棕色的牛碎骨以及锋利的羊骨。
“萨姆,在审判日那天,这些牲畜如何找得到它们各自的身体部位?”
“那个时候只会有人吗?”
“天哪,才不是呢!还会有鸡、猫、约拿的鲸鱼。”他低头看着萨姆,这是一个骨瘦如柴、丑得出奇的十一岁男孩,看起来还算机敏。等到十五岁时,他就跟那些红脸的农夫家孩子没什么区别了。到时候,他会系着一条带有斑点的围脖,穿着皮马裤,闹哄哄地在市场上玩耍,到了三十岁,他会跟这些人一样坐在桌旁,身体倒也健壮,但没完没了的活计和担忧会将他压得透不过气来,只能借酒浇愁。
他们围在火炉旁的长凳上。詹姆斯感到脸上火辣辣的。
这时,萨姆说:“你之前说要讲故事给我听的,詹姆斯医生。”只有萨姆会在公开的场合下称呼他詹姆斯医生,其他人只会在私下里这么叫他。
“什么故事,萨姆?”其实他完全清楚萨姆说的是什么。
“关于那场比赛的故事。
“还有王后什么的。”
“是女皇,萨姆,可比王后厉害多了。”
“还有玛丽。”
“现在这么吵,你听得清吗?”
萨姆点点头。
在詹姆斯看来,这只是一个实验。他可以将他经历过的生活变成孩子的逸闻趣事,将一些琐事的小事串联起来,最后再引出某件惊天大事,这样就可以阻止他将这一系列可怕又无法理解的事告诉陌生人,或者他熟悉的人。萨姆是个很好的听众,能够容忍他对故事的改动,还能被故事情节牢牢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