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6/15页)

詹姆斯望着他,想知道他并不是在开玩笑。“血在整个身体内循环,无论在哪里放血,效果都一样。”

“我也知道在理论上的确如此。我只是感觉我的血太多了,怕是患了多血症,尤其是头部。”

“这样做太危险了。也没有必要。”

“不,伙计,这可是你擅长的事。”

“你搞混了……我再也不是原来的我。”

“好啦,好啦。我会一动不动坐在这儿。”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虚,他索性僵硬地坐在一张矮凳上,像是正准备让人画肖像画。詹姆斯想:我得拒绝才行。然后转念一想,为什么不动手呢?换作以前,就算眼睛被蒙上一块布我也干得了。死就死吧。我动手了。

他将一大块手帕放在牧师的肩膀上,选了一把柳叶刀,斜靠在牧师的头部,仔细检查牧师淡黄色短发下面的皮肤。那一瞬间,他丝毫没有犹豫,将柳叶刀的刀尖刺入皮肤中,同时又不由自主地退缩了。他拽紧柳叶刀,刺得更深了。这时,他听到粗重的呼吸声响起,以为是牧师发出来的,结果发现是自己的呼吸。血随着牧师的面颊流了下来。牧师咬着牙说:“再深点,医生,再深点。”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出乱子了,这样的乱子仿佛出现在梦中,意象毫无征兆地喷涌而出,变成原始、可怕的东西,吓得睡眠的人只得逃离梦境。接着是一阵痉挛,他的手像是触电了,肌肉突然抽搐起来,天知道是什么情况。牧师的脸上突然全是血,柳叶刀顿时跌落在地,掉在地上的还有那只碗,溅得牧师的衬衫上全是血。牧师呻吟着,像被炮弹击中的船一样摇晃起来,同时手抱着头。他用十分冷静的声音说:“快帮帮我,詹姆斯。”詹姆斯跑了出去,从牧师的房间出去后,来到自己的房间。几秒钟过后,也许是过了数分钟,他才鼓起勇气重新回来。在这几分钟的时间里,他一直恶狠狠地盯着挂在门后钉子上的外套。跟着,他把所有看得到的亚麻织物一股脑儿抓在手里:一件衬衫、一顶睡帽、一块用来擦干脸的方巾,随即才跑回牧师的房间。他的行为举止活像滑稽戏中的爱人。

牧师躺在床上,一只手摁住伤口,詹姆斯跪在床边,轻轻抬起牧师的手。由于头上全是血,起初他压根儿就找不到伤口。他想把血擦掉,先是用方巾压住流血的地方,再用帽子压在上面。他匆忙跑到楼梯顶端,大声喊道:“塔比瑟!”

塔比瑟那张沾满面粉的脸随即出现在了楼梯口。詹姆斯立即吩咐她打来热水,拿来红葡萄酒。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刚刚全速冲刺。这时,黛朵也来到了楼梯平台,仍然抓着弯曲的手臂,惊恐地盯着詹姆斯。“什么情况?”她问,“你受伤了吗?”

詹姆斯长大嘴巴望着她,并没有回答,然后才跑到房间,俯身对着平卧着的牧师,像是要为他遮雨一样。黛朵也跟了进来,不由得倒抽了几口凉气,愠怒地看着她哥哥,“天哪,哥哥……你这是开枪自尽了吗?”她听到牧师的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声响,像是液体流动发出的咕隆声,似有不祥的预兆。“他要死了吗?”黛朵问道,脸上早已没有了血色,但眼下她的举止还算淡定,倒是值得赞许。

“不会死的。”詹姆斯说。他比大多数人都清楚牧师刚才弄出来的动静,转而又说:“我认为他正在笑呢。”

蜷缩在床上的牧师发出一连串尖锐的声音,他显然觉得这一幕很好玩,“‘他这是开枪自尽了吗’……噢,可真有你的……可真有你的,妹妹……”

一分钟后,塔比瑟端着盘子,红酒和水来了。科尔太太跟在她身后,惊恐地看着塔比瑟描述医生站在楼梯口、像疯子一样挥手的样子。她们看到牧师坐在窗沿,面色苍白,却仍然在咧嘴笑,他头上的帽子被血水浸透了。黛朵坐在他旁边,闭合的嘴巴像贻贝一样,而医生坐在牧师的另一边,像孩子一样啜泣着——也许关于他的故事都是真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