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师尊之影(第10/35页)

古特吉不认为如此。他抱着最大的期许走上公职岗位,这些期许不能屈从于世故的考虑或妥协。他说:“我不是什么人的奴才,我听命的是法律,国家的宪法。我为何要听从某个腐败人士的指使?身为官员,如果你不能公正无私,那就应该下台。即使为了维持自尊,你都得让自己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没有差错。”

虽然远在南部,他还维持着跟卡布尔·辛格的联系。一九七四年,他正式宣誓信奉锡克教,举行了第十代师尊所设立的仪式:他饮用甘露,喝下用双刃剑将糖和水搅拌而成的圣浆。并非每个锡克教徒都举行过这项正式入教仪式。

古特吉说:“在那之前,我总是怀疑这项仪式的必要性。锡克教注重的是理念,外在的仪式一点都不重要。我一直遵守着所有的教义,但没有正式饮用过甘露。卡布尔·辛格教长说,为了公开表明信教,就必须举行这项正式仪式。”

实际仪式是他在旁遮普休假两个月时举行的,地点在第十代师尊哥宾德·辛格于一六九九年主持首次锡克入教礼的小城阿南德普。

古特吉说:“甘露是用阿里的剑搅拌的。”

这相当令人困惑。他指的是什叶派穆斯林的阿里,先知穆罕默德的堂弟和女婿?

没错。他说:“就是哈里发。”

这把剑如何一直存在了一千多年?它是如何传到师尊哥宾德·辛格手中的?

“是莫卧儿皇帝巴哈杜尔·沙送给他的。”

这样,古特吉所陈述的锡克教又有了一点伊斯兰教的成分,一个非印度教、非印度的层面,一种想跟信仰起源地隔开的意味。

“在安得拉邦那段期间,我继续研究锡克教。一九七五年,我写了一篇关于第九代师尊殉难的文章。皇帝奥朗则布下令在德里的月光集市将他斩首。接着我替《锡克教百科全书》写了几篇文章。”

他在研究和写作上得到了妻子——“一个双学位毕业生”——的鼓励。他们一起造访南部的锡克教重要寺庙。“每年我们都会前往为了纪念第十代师尊而建的谒师所,他遗体火化的地点就在附近。”第十代师尊殁于一七○八年,据说是被他自己的一名穆斯林追随者所杀。当时师尊前往南部,在一场王位争战之中帮助皇帝奥朗则布的继承者,不过这段插曲有些暧昧。

一九七七年,当古特吉三十岁并在南部待了六年之后,他回到了旁遮普。他父亲得了帕金森病,将不久于人世。当时还在甘地夫人的戒严时期,锡克政党也进行着反对戒严的活动。活动的据点在金庙。

“反对言论一直告诉人们他们没有自由。有吃有穿像动物一样过活也不错,但生命还有更多的层面。在印度,我们对政府和政治有两种完全对立的看法。印度教的看法认为政府应该可以为所欲为,就因为这样,每个人对任何违宪的事都可以容忍。印度教的看法认为政府无论做什么都是法律。持这种态度则比较容易接受独裁。锡克教则认为只有神是真正的统治者,政府只是受命在公正的情况下管理人民的。我的锡克同胞奋起反对戒严时期的违法违宪行径,这让我感到很高兴。”

古特吉没有再回到安得拉邦。“我在一九七九年进入了旁遮普邦政府——这是印度行政官管理署的借调派任——一直服务到一九八○年。这是一段很好的经历。我认识首席部长,他是个正直的人。我们一起推动分散某些权力核心的大工程。那对民主很有帮助。”

这时他也开始在政治上活跃起来。“到处听得到宾德兰瓦勒。”这个人就是后来成为锡克政治之“恶魔”的基本教义派或复古派传教士。“自从一九七八年四月十三日”——四月十三日是锡克人的重要日子:它是收获庆典的日子,也是被选来办大事的日子:第十代师尊就在这一天主持锡克教徒的首次入教仪式——“自从一九七八年四月十三日以后,他声名大噪。他是刚刚成为神学院院长的年轻人。”宾德兰瓦勒成名的直接原因来自他跟一个被称作尼朗伽利⑥的锡克教派的争执。“尼朗伽利派跟独立一样历史久远,是十九世纪晚期就开始的锡克教改革运动。后来,有一位叫布塔·辛格的人继续领导着这个运动,政府则支持他,想借此制造锡克教徒的分裂。”从这段话听不出煽动尼朗伽利教派的到底是英属印度政府还是独立后的印度政府。“在一九七八年四月十三日一场反对尼朗伽利教派的示威中,宾德兰瓦勒的十三个拥护者被射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