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妇女时代(第2/17页)
“这些人都发了狂,只想着金子——简直是抢昏了头……我经常听到这样的描述,但从未亲眼目睹。他们把鸟枪和手枪打碎,以便取得黄金做的枪托底及镶在枪托上的宝石。他们在庭院中央生火烧织锦和刺绣披肩,拿走烧剩的金银……啊,他们那天可真辛苦!跌跌撞撞于尸体间,走过无止尽的蒸汽浴室般的庭院,看到堪比炼狱的景象……闻着腐尸、败坏的印度奶油或劣质的土产香水等令人窒息的气味,这样已够恐怖;但是我们在哈兹拉特衮吉所碰到的那一群密密麻麻的随军平民则更加骇人。他们简直像兀鹫一样贪婪,一样邪恶……”
两天前,罗素得到“价值极微的一小件掠夺物”:一张他从画框中割下来的奥德王画像。他从巴德夏巴宫——“一个有墙的大花园和围场,是奥德王最美丽的夏宫之一”——一个房间里取得了那张画像。见过种种恐怖景象后得到的一小件掠夺物:环绕着巴德夏巴宫的壕沟里“全是印度士兵的尸体,在军人指挥下,苦力正将尸体从壕沟里拖出来,随随便便丢在一起。手脚伸开、已经僵硬、穿着短棉衫的尸体缓缓地燃烧着……我们根本是在越过草草覆着土的一丘尸体。”里面的房间烧着更多的军人尸体。“那是早餐前的时刻,我无法忍受那种气味。”
罗素到手的一件较有看头的掠夺物来自凯泽巴宫:“由小颗红宝石和珍珠制成、有单颗钻石坠子的鼻环。”那次他有机会将一个由翡翠、钻石和珍珠做成的臂镯弄到手,但抢得那东西的军人要价一百卢比,并且立刻就要现金,而——“噢,运气真差!”——罗素所有的钱都在他那信基督教的印度仆人赛门身上,而赛门正在营区里。罗素后来听说有一个珠宝商——在英国或在印度,文中并未交代——以七千五百英镑从一位军官处买到了那个臂镯,在一八六○年那可是一笔大数目。
常驻官邸的废墟仍然足以激起拉希德的怒气;他必然难以忍受这段有关他心爱的勒克瑙被打劫的记述。恐怕会更令他难受的是罗素对被摧毁之前勒克瑙的描述:“比巴黎更大,更加辉煌。”从迪尔库夏狩猎行馆的屋顶所看到的景观如下:“入眼是宫殿、塔楼、青色与金色的圆屋顶、穹顶、柱廊、长长几排由好看的支柱与圆柱所构成的建筑正面、平台屋顶——它们全自一大片宁静的亮绿中浮现。往无数英里外搜寻,仍然只是一片亮绿……不论是罗马、雅典、君士坦丁堡或任何我所见过的城市,都没有这么迷人、这么美丽……”
那个在“无数的悦目建筑”中罗素仍然认为“那么大……那么金碧辉煌,到处是尖塔、穹顶、圆屋顶”的凯泽巴宫,只剩下阿米尔和他母亲及其家仆所居住的侧厢。拉希德不止一次告诉我,昔日宫殿周围并没有街道,只有花园。只有从罗素的书中,我才有点明白王国时代的勒克瑙是何等气派的宫殿与花园之城。
从我的旅馆看过去的河对岸——越过如今坐落着游泳俱乐部小屋,在某些早晨有黑色水牛、洗衣男工晾着的床单和色彩缤纷的衣服的那个类似丹尼尔兄弟蚀刻版画远景的较高的干河床坡地——那个河岸应该就是从前巴德夏巴御花园所在之处。
“这样的橙树林,如此涓涓细流的泉水,多荫的人行道,花坛,气派的巷道,阴暗的隐居所与避暑别墅……现在正有一些韦尔斯枪队士兵在里面狂欢作乐。”
主宫凯泽巴宫的许多庭院也呈现着类似的、或许受到法国风影响的优雅。
“雕像、一列列路灯杆、喷泉、橙树林、输水道,以及有灿亮金属圆顶的凉亭……橙树林里躺着已丧命和奄奄一息的印度士兵,白色的雕像被血染红了。一个颈部被射穿的英国士兵倚在一座微笑的维纳斯雕像上喘着气……一个接一个,每个庭院里都是一样的景象。这些庭院由雕饰着奥德王室双鱼徽章的高大门洞道或拱形走廊相连,通道里躺着断气的印度兵,他们的衣服在他们的肌肤上闷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