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妇女时代(第13/17页)
《妇女时代》会告诉你怎么写信:不要使用弄皱或沾了油的纸张,不要从你女儿的练习簿上撕一页下来写,不要口气大,不要只写自己,不要把邮票贴得整个信封都是。这杂志甚至会告诉你看电影的规矩:不要携带食物,不要对情节发表意见,孩子哭起来时不要抱着他在走道上走来走去。
不需要这一类建议的人就用不着《妇女时代》,而需要这种建议的人绝不会被指摘或嘲笑。他们绝不会把错归到读者身上。那是别人的错,读者可能已经见过的错误,总是有什么故事或寓言可以委婉提出纠正。《妇女时代》邀请它的读者到一个特殊的、共享的世界。它的编辑态度是关怀,几乎是爱。
当我认识了它的主编维希瓦·纳特之后,我发觉这态度大致反映了他所怀抱的使命。
他七十二岁,仍然几乎一手掌握他的印刷与出版业。他身材中等,神采奕奕,没有明显的赘肉,身穿白色长裤与短袖衬衫,衬衫是印度手织土布,但要不是他告诉我,我不会知道。他的一身看来很清爽,随时就可办事。
他予人一种不习惯谈论自己的印象。他没有个人逸事,也不会拿自己的经验当作示范。他还会关心世事;他仍然热衷于一些想法;他全心投入工作,这使他的眼光向外看得很远。他很喜欢办杂志这个念头,他喜爱和印刷有关的一切事情。他对设在一楼的新海德堡印刷机感到自豪。同时,由于他对印刷的喜爱,他在楼上一个铁槛隔间里保存了一盘盘、一箱箱的旧活版铅字,有印地语的也有英语的。
他的家族起初于一九一一年在德里开设了一家印刷厂,所以在印刷业里,他算是有点家传背景。就像其他行业里的印度人,看起来在独立之后绽放的才华是在先前一两代逐渐成熟的。他的家族在德里住了四百年,但他最远只能追溯到他的曾祖父。一九一六年他在曾祖父家里出生,一直在那里住到一九三四年。这位曾祖父出生于大起义前不久,或许是一八五四年,就是他传下了他们家在一八五七年英军围攻德里时弃家而逃的故事。
关于这位祖先有一项较明确的记录。在十九世纪七十年代,他曾受雇于英国辞典编纂者费伦博士。费伦博士当时正在编一部印地语、乌尔都语、英语三语辞典,而维希瓦·纳特的这位祖先曾和费伦博士一起到北印度各地,记录他们听到的单字和词组。
维希瓦·纳特的办公室里,就在他背后,有一个从橱柜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的玻璃门书柜。费伦博士的《辞典》——重新装订过了——就在那个书柜的一个架子上。它有一千二百页的篇幅,每页将近四开大小,十英寸长七英寸宽:《印度斯坦文英文新辞典,附印度斯坦文学与民间传说引例》,S.W.费伦博士编,一八七九年由伦敦Trubner & Co.及巴纳拉斯E.J.Lazarus & Co.出版。每一个词条都以三种语言、三种字体列出,印地语或乌尔都语的发音都以英语的近似音表示。
所以,在威廉·霍华德·罗素印度之旅才二十年后,又有了这另一个英国人的旅程,行经某些相同的地区,又有了这不可能充分得到报酬的另一项大工程。在费伦博士的序里,他向维希瓦·纳特这位学者型祖先致谢,他是“德里的塔库尔·达斯导师”。
事实上,塔库尔·达斯在大约三十年后向费伦博士买下了《辞典》的版权。他想要重印这部辞典。这是他在一九一一年买下一家印刷厂的原因之一。如维希瓦·纳特所说,那一年国王乔治五世登基,那一年英治印度的首都也迁离加尔各答,新德里的基础同时奠立了起来。但是塔库尔·达斯并没有重印那本《辞典》,他几乎才买下印刷厂就死了。于是维希瓦·纳特的祖父必须照料那家印刷厂的成立事宜和商务运作。排印《辞典》一定是一件极其费力的工作,而且会血本无归。维希瓦·纳特说:“每一个字母,包括印地字母、英文字母及乌尔都字母,都必须用手排版。印刷厂只好靠别的工作来维持下去。”排印《辞典》的事被搁置一旁,目前他们家族只剩维希瓦·纳特办公室玻璃书柜中的那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