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小型战争(第29/40页)

“公司在韦洛尔开了家分店,我请求调到那里——为了跟我已经出嫁的姐姐在一起,也为了独立自主。一九六二年中印边界战争发生时,我开始对政治积极起来——过去我从未如此。为了这场战争,我捐出了戒指和耳环——这些是我举行入法礼时伯父送我的东西。这让我父母很不高兴,也让我姐姐很不高兴,因为我捐出的东西在我们家族里已经传了好几代。

“有一天德里来了位客人,是一位堂兄。他在一家美国公司的德里分公司工作。他看我一身传统模样颇为吃惊——也惊讶于我薪水的微薄。他要我辞职,搬到德里去。他说,他可以帮我在德里找到工作,只要付出跟我在韦洛尔那家公司一样的劳动,就可以拿到两倍的薪水。这个提议很吸引我,但我不知道父亲会有什么反应。

“如我所料,父亲不太愿意让我到德里去,怕我的行为会更加偏差。有四个月之久,我跟父亲时常争辩,两个人言辞都很激烈。不过,最后还是他为我买了车票。票价大约是四十二卢比,另外他还给了我一些零用钱。家人准备了黑绿豆米饼‘伊德里’、印度薄饼‘多萨’和几种油炸的东西让我在路上吃。他们准备了太多,我只得把吃剩的丢掉。他们怕火车会在路上停下来不动,不想让我因此挨饿受苦。甚至到了今天,南印度的家庭如果有人远行,他们还是这么做的。

“一九六三年五月三日,我终于规划了一条全新的人生道路。我在晚上七点半从马德拉斯中央火车站搭大干线快车离开,四十个小时之后,在五月五日早上十一点半抵达德里——如果依照公历,那天是我的生日。

“我在德里所做的第一件事——遵照我堂兄的指示——是从火车站直接到理发厅去把丘尔其剪掉。那是令人十分痛苦的时刻。整整十八年来,我母亲和姐姐两个人料理我那绺头发——就像照料自己的孩子一样。她们以它为荣,生怕它出了岔子。我的头发长得不得了,比我姐姐的还长。我把头发解开时,它的长度直达小腿。我母亲和姐姐会为我洗头,然后抹油、梳理、编成辫子。

“理发师是个留小胡子的瘦巴巴的年轻人,当他开始试探我——我是否真的要如我所说的那样做——我的痛苦越发深刻。他给我三次机会,用印地语问:‘你真的要……你真的要……你真的要……’我一再回答‘是’,虽然我内心深处在发抖,担心父亲会怎么说。理发师非常体贴,为了给我再考虑的机会,他从下面开始慢慢剪,而不是一下子整个剪掉。那一天,我失去了一切宗教热忱——就像参孙㉑失去他的力气那样。”

故事原本该在这里结束:卡库斯坦逃到了德里,剪掉了后脑勺的发辫,开始了新生活。但他却又回到了当年逃离的聚落,准备终老于此。他的生平包括两次转变;另一天他告诉我的就是他的第二次转变。

卡库斯坦说:“我来到了新德里,往后十六年都住在那里。我在堂兄上班的美国公司找到一个小职位,另外我也替一家工会报纸做速记的工作。”速记,这是南印度婆罗门的古老行业,从执行仪式的工作中自然衍生出来的行业,也是数学和物理才干的另一面。

“我每个月从堂兄的美国公司拿五十卢比,从工会报社拿两百卢比。在工会报社工作期间,我的第二次转变开始发生。

“印度的工会运动遵循甘地哲学的原则:真理与非暴力,责任先于权利,你得先生产才能提出要求。这些道理正是《薄伽梵歌》所传达的,也是印度全国工商总会的纲领。在报社,我们每天工作前都会先举行祈祷会。这对我有不小的影响,我同时也受到马德拉斯地方报《印度教徒》每日言论版宗教专栏的影响。我还读圣雄甘地的著作,特别是他的自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