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小型战争(第14/40页)
“你年轻时信仰虔诚吗?”
“我很小的时候会定期造访寺庙,或是跟父母去,或是自己去。我们会前去瞧瞧,四处走走,拜拜神,祈求家运兴旺,学业顺利,经济宽裕。我是个信徒。直到十二岁那年。听了佩里雅尔演说之后,我慢慢脱身。十二岁之后,我还是个信徒,但不再去寺庙。我开始不相信那宗教中的仪式部分。我在年轻时读了不少神话,但当我开始明白那些东西都是骗人的把戏时,就没兴趣了。”
他重新谈起自己的生平。“我一九四八年离开了工程学院,当时我二十三岁。这时发生了另一件事。我到政府里服务,被派到一个小镇当基层工程师。我成为工程师和在政府任职的事让我父母亲很高兴。
“到了那个我被派去的小镇,我要从一位婆罗门官员接过职位。交接那天,他在家中请我吃饭。他住在一栋租来的房子里。我们用完餐后,女仆把杯盘等收到里面去。我听见婆罗门官员的太太告诉女仆说,不要把我用过的杯盘拿进厨房,而要拿到后院清洗,因为那些杯盘被我碰过了。这让我觉得不舒服。”
“你怎么办?”
“当时我什么都没说。”
“你以前跟那官员一起吃过饭吗?”
“我们一起吃过,坐在地上,用手吃。那次经验留下了阴影。我默默承受了那次侮辱,什么都没做。既然是他们请我吃饭,我要是大叫或抗议或说什么都有失礼节。”
“你祖父是织工,你父亲是小公务员,你在二十三岁时成为工程师。就你的生平来说,应该算是有所发展,更上一层楼吧?”
“我是因为有保留名额才成为工程师的。我下决心替类似领域的其他人争取类似的权益,我想要全心全力为这项使命奔走。在职权之内,我做了一切做得到的事——把经费分配到落后地区,在偏远地方建造种种设施。安纳杜莱先生在一九四九年创立了DMK,但身为政府官员,我不能加入。”
“印度在一九四七年独立了。你没提到这件事。”
“佩里雅尔不太花心思在民族主义运动和独立上,他只关注种姓和宗教问题。”帕兰尼先生把我的问题当作只是打个岔,继续说:“DMK是从他的社会运动中形成的政治侧翼,然后它开始介入邦和全国的政治事务。当时国大党占优势,十八年后,DMK从国大党手中接过政权。它从原先的分离主义运动,变成了寻求地区自主的政党。我朋友中有许多人——年纪跟我相当的人——正好在政府里担任要职,因此我可以通过他们的关系让许多提升社会正义的措施付诸实际。”
这个瘦小黝黑的人心中积存着好几时代的悲痛和愤怒。在他家族中,他是第一个感到屈辱的人;从他的话听来,他还是家族中唯一投入运动的人。他的愤慨非常强烈,这必须受到尊重。但是,我也开始纳闷,这么强烈的怨怼是否还能让他拥有私人生活,是否还能让他在较单纯的情绪互动中过日子。
“你是什么时候结婚的?”
“一九五一年。”那是跟婆罗门官员一起用餐之后的三年。
“她是什么种姓的?”
“同样是织工种姓,来自附近一个小镇。”
“为什么要同样的种姓?”
“主要是为了让双方父母满意。还有,我父母挑的女孩是我可以接受的。”
“受过教育?”
“教育程度还算好,念完了义务教育。那婚姻是父母安排的一步。”
“在某些方面是后退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