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打破禁锢(第9/39页)

到了班加罗尔大约一天后,我在向晚时分前去拜访斯里尼瓦桑博士的父亲。老人只系着腰布,额头中央有一条细直红色的种姓标记。他的容貌相当俊秀,身材修长,处处透出优雅。他的脸孔显示他过着丰富的精神生活。他拿出一张他父亲——宫廷祭司夏达戈帕查尔——的护照型相片给我看。夏达戈帕查尔穿着宫廷祭司服装,一边肩膀裸露在外。他双眼炯炯有神地直视着相机,但他的面貌却被种姓标记遮掩住:额头中央一道细直红线,从眉毛往上另有两条粗了许多的线条。这两条白色粗线是用泥土画的——现在在店里还买得到小块的这种精制过的泥土。额头上的白土标记代表君王的双脚。

他们一家在十九世纪九十年代从大约四十英里外的小镇搬来班加罗尔。在班加罗尔,夏达戈帕查尔由他叔父传授梵文及全部吠陀四书。不过,宫廷祭司收入甚微,做一个仪式仅得四安钠,或四分之一卢比,因此夏达戈帕查尔在大公的政府里另外担任低阶书记。他搜集档案文件,将它们归类装订,这项工作每月收入在十一到十五卢比之间。当时大学毕业生月薪在二十五到三十卢比之间,大约相当于两英镑。夏达戈帕查尔只在大学注册过,并没有毕业。

夏达戈帕查尔希望他儿子能通过大学考试,因为毕业生可以在政府中谋到好职位,赚的钱能比当宫廷祭司多不少。

“我们都学了梵文,都学了怎样做晨间及晚间祈祷。其实另外还有午间祈祷,但因为我们必须上学,只得在早上到学校之前做。毕业后,我到教育部求职。那是一九二五年的事。”

他的教书生涯就是这样开始的。不过,他并未抛开从父亲处学来的梵文及一般宗教知识。整个时代的科学家就在这种合流下被孕育出来——一方面是新式教育,另一方面是宫廷祭司或婆罗门艰深抽象的知识,他们对复杂仪式之正确做法的注重,他们执行某些这类仪式时的沉着。古老的印度教梵文知识——像威廉·琼斯爵士①那样的十八世纪晚期的学者兼官员,将其视为像希腊文般久远和深奥的知识,并用一种在活人间做考古的浪漫方式,试图将它从印度北方守口如瓶、谨守种姓规矩的婆罗门身上挖掘出来——这一套古老的知识在两百年后以最迂回的方式孕育了新的知识。

或许只是巧合,但我后来在班加罗尔遇到的两位科学家——研究学科不同,来自印度不同地区——也都有当过宫廷祭司或教士的祖父。

苏婆罗门尼安一家来自一个小村庄,在印度独立后邦领土重划后,那村庄现在属于相邻的安得拉邦。

“我祖先在那地区住了很久。在离村庄不远的小角落——就在丛林当中——有座小神庙。我家人说,那间庙供奉的神就是我们的神。

“我所知道的最早祖先是高祖父的父亲。关于他有一则奇怪的传说。据说,地方上有只老虎为害,我这位祖先决定去处理。他用毯子裹起身体,拿着一把大刀,前往老虎攻击村人的地点。他站在那里,可以说是自投虎穴。老虎真的开始攻击他,我祖先就几刀砍死了老虎。我是在小时候听到这故事的,我只听过这则勇敢对付猛兽的故事。也许夸大了。关于祖先,我只能追溯到这里。

“我家族自认为属于迈索尔邦,大公之邦。我祖母——她活到了六十年代——把世界分成三部分。第一部分是‘大公之土’(Raja Seemay),也就是迈索尔邦,这里一切事物都很美好,是像我们自己这种幸运人住的地方。第二部分她称之为‘公司之土’(Kumpani Seemay)。当时我没有把‘Kumpani’和‘Company’这两个词连起来——而‘Company’就是东印度公司(East India Company),她到五十年代还在使用‘公司’这字眼。公司之土是印度的一部分,但不像大公之土那么美好。我们有一些亲戚住在公司之土,但对住在那边的人可得寄予同情。出了这两片地方就是其余的世界。这套想法对我祖母来说再自然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