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打破禁锢(第36/39页)
出院后,他在家里待了一年。然后他看到这间结婚礼堂征求主管的广告,他来应征并取得了这职位。
“这只是干活。”
他真的能够把生命中那么重要的一部分置之度外?他现在不会缅怀王宫的日子?
“不会。这年头已经不能再过那种生活,时代不同了。”他淡然说着,不带任何情绪。如今王族仍然存在,但已经没有大公了。前大公的儿子是国大党的国会议员。
现在他每年到王宫四次,送礼给王族的族长。和向来一样,他还是以婆罗门的打扮进宫:裸背、缠腰布、披肩、赤脚。不过,如今他到王宫时已经不再是雇员或侍从,而是以自己的名义前往。他代表一个重要而古老的宗教会社——虽然他只是替会社管理结婚礼堂——他所携带的礼物不是臣仆的,而是祭司的:一个花环,两个椰子,以及用来点前额红色圣痣的染料。
虽然听过卸任穆克德萨尔的描述,我完全没料到大公的宫殿竟然那么奢华。上世纪的一场火烧掉了旧宫,现存的王宫,也就是顾问第一次晋见大公时所前往的王宫,建于一八九七年至一九一二年之间,前后共十五年,时间正好在——另一个同样奢华的建筑——范德比尔特㉑在田纳西州的比尔特摩尔城堡竣工之后。宫殿由一位欧洲建筑师设计,它呈现了十九世纪晚期英国殖民统治者心目中印度王宫该有的模样。有扇形边饰的莫卧儿式拱门;显示印度孔雀图案的苏格兰式彩色玻璃;大厅里,有装饰花样的中空铁柱(漆成蓝色)是在英国制造的——导游还说得出制造商的名称;大理石及瓷砖地板,大理石上镶嵌着莫卧儿风格的马赛克——由彩色石头在白色大理石上构成图案——瓷砖则属于爱德华七世时代。
王宫里的观光客——现在仍然必须赤脚——有许多是穿黑衣、前往阿亚帕神庙朝圣的年轻人。他们搭了好几辆车前来。他们的样子有几分浮夸甚至嚣张,像是外地来的足球队球迷。戴维亚看了很不以为然。他说,朝圣之前的几天应该苦行赎罪,不能有娱乐活动,这些前往阿亚帕神庙的朝圣者不应该中途跑到王宫来参观。
王宫里有一条很宽阔、有遮蔽的凉爽的柱廊,这无疑是往日大公接见臣民的地方。扇形饰边的拱门外是非常明亮的草木发黄的庭园,这里的景观和泰姬陵里从拱门和通道所见的景观同样宏伟。就在这里——身在柱廊深处,脚下踩着冰冷的大理石,外面却是高温和强光,屋里屋外各有优越,相称互补——特别能让我想起顾问和他的雇主:特权和奉献因为互相需要而结合。
宫中展示的珍藏品包括陈列在一个房间的印度教神像。和王宫本身一样,有些神像似乎糅合了不同的艺术风格:逐渐走向写实主义的二十世纪印度艺术把古老的印度教神像变得有点像玩偶。
戴维亚也有同感。他不喜欢目前充斥的“月历”印度教神像。“那些神看起来像姑娘,像女人。我不能接受把神祇变得像女人的做法。要是你对罗摩有所认识,就会知道他可是个勇敢的男人。”
矛盾的是,王宫的建筑设计——它的俗丽杂糅的风格所显示的欧洲人心目中的印度式豪华——却透露出印度人面对欧洲时的某种自卑感。陈列室里的神像原本应该让人感受到印度教的风土人情,结果却适得其反。有些神像虽然具有现代模样,却是受到摄影技术影响的作品,但它们看似玩偶,却反而增加了神秘性。
迈索尔的王室对九夜节庆典特别关心。十天节日期间,王宫寺庙的珠宝每天都展示到半夜,由穆克德萨尔看守着。节日最后一天,大公自己也会参与市区里的游行。向导说,当大公不再被承认后,他也不能再参与九夜节的游行,这让迈索尔人民相当伤心。从此,大公在游行行列中的位置就由一尊王室家神的大神像取代——这尊神像也摆在陈列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