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打破禁锢(第35/39页)

我想知道,那套制服对身为婆罗门的他是否太华丽了。

“我觉得有面子。只要穿上那套服装,没有人敢把我拦下来,无论在街上或宫里。”他甚至穿那套制服拍了照片。

他的职位逐步上升。大公称他为“夏斯特里纳拉扬”,即“夏斯特拉之王”、“大学者”。后来,外界开始出现事态恶化的迹象。一九七一年,印度各地大公被甘地夫人的政府“取消承认”,顾问的大公因此丧失了免税的二百六十万卢比私用金——这笔款项在当时(一九六七年卢比贬值之后)相当于十三万英镑。不过,大公仍然继续拔擢他的穆克德萨尔。一九七二年,穆克德萨尔被任命为助理秘书,宫里有两位助理秘书。顾问初到王宫时的薪水是一百五十卢比,几年间,这薪水翻倍成为三百卢比,如今,身为助理秘书,他可以拿到五百卢比。

“殿下会收到各家书商的目录。他每月订购三百到四百本书,是宫廷秘书替他买的。殿下购买企鹅丛书及牛津大学出版社的书。我必须先读一读、翻一翻或品味一下新到的书,然后挑出他可能感兴趣的为他做摘要。他对哲学和历史有兴趣,他会跟我及其他人谈论哲学。殿下喜欢在手边放一本剪贴簿。我知道他对什么东西感兴趣,会向他指出某些段落。他会让人把一些段落打出来,供他在演讲及写作时使用。

“殿下有两种痴迷,两样狂热。寺庙,然后是书——买书和读书。他常通宵读书。我与他的两种狂热都有牵扯。他不准人进入他读书的房间。他有自己一套存放书籍的方式。他把书堆放在地板上,这时任何人都不得去触碰。他读完一本书后就带来给我,要我将它编目后摆上图书馆书架。”

我想知道大公读了或跟他的穆克德萨尔——他的大学者——讨论了什么英文书。我预料会听到赫胥黎、罗素、依修伍德这些名字。但顾问却帮不上忙,他不记得任何英文作家的名字。

一九七三年,大公名号取消两年之后,宫里的工作人员为了要求加薪进行了一次罢工。王宫一度有五百名工作人员,罢工时则有三百名。大公照罢工者的要求为他们加了薪。这对他打击太大了。来年,他给宫里每名人员一笔遣散费,解雇了他们。顾问自己拿到了一万九千卢比,几乎是一千英镑。但是,过了没多久,大公又把他和其他五六个人召回宫里。他继续担任穆克德萨尔及助理秘书,工作跟从前一样繁重。

“对某些人,”顾问说,“殿下从未改变。”

但获得大公的宠信却是有代价的。顾问说,由于三餐不定时不定量,他患了胃溃疡。身为婆罗门,他只能在自己家里吃饭。他不能在王宫吃。甚至他那位在王宫担任厨师的祖父也从未在那里吃过饭。而且,由于在宫里必须长时间工作,他的消化系统全出了毛病。

一九七四年他五十八岁,某一天他开始吐血。他被送进医院,在那里待了八天。他快出院时,传来大公病逝的消息。事情就这样发生了——来得那么突然。医生指示他不要把心思放在大公病逝的事情上,那样对他身体不好。他们把出院的日期延后,让他多待了两天。就这样,他在宫里担任穆克德萨尔监督各种仪式,亲身侍候了大公那么多年,竟未能在大公病逝时见他最后一面,也未能参与接下来的重要仪式。

顾问说:“直到今天,我都一直尽量不去想殿下的死亡。”

我想他并没有夸大。他向我们诉说的生平可不是轻松的话题,他花了好几个钟头才讲完。将近五十年,前后作为学生、图书馆员、穆克德萨尔,他的生活费用都来自大公的施予,他亲自侍候大公也有十二年之久。但是,在他心中,他的生平以及他为大公效劳的事迹,却构成了数则不同的故事、不同的小故事。我想,过去他从未把那些小故事串联起来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