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孟买剧场(第45/66页)
“那边的神是否跟巴里的象神欢喜天很不一样?”后者是巴提尔先生所信的神,他赐予信徒好运和信心。
祭司说:“在我看来,所有的神都一样。事实上,象神欢喜天是我最喜欢的神,因为他是知识之神。”
“那不应该是辩才天女吗?”
“象神欢喜天的别名是智慧之神。一牵涉到神,就学无止境,深究下去总是有新的收获。你一旦进入祭司这行业,便不会想离开了。我以此为生,但同时我也通过它不断追求知识。这些年来,我的信仰持续增强,已经到了颠扑不破的地步。如果我从事别的工作,譬如说在银行工作,那么事情可就不一样了。”
祭司的弟弟在银行工作。这位弟弟也受过祭司的训练,不过他同时也曾在当地的学院求过学。祭司说,这是属于祭司阶级的年轻人现在的选择,他们纷纷避开传统行业。例如,有一位在那间庙宇受过完整祭司训练的人,目前在孟买机场附近的一家旅馆当会计。年轻一代不想干祭司这一行。祭司并不责怪弟弟到银行上班。并非每个人都有相同的信仰。纵使他弟弟先前决定到孟买来做祭司,他也很难在孟买找到住处。
“你弟弟在银行的收入有多少?”
“每个月一千两百卢比。”
“跟你赚的差不多。”如果把祭司每天受赠的食物以及布料之类算进去的话,他弟弟的收入可能就少多了。
祭司说,当初,他会因为未能到庙宇所在地的学院好好求学而感到抑郁不安。他常常担心生计会有困难。不过,他已不再为错过的教育而伤神,特别是因为他现在收入几乎跟弟弟持平,而后者还读完学院,进了银行呢。有时候,好意的人会劝他兼做点现代行业以防万一。纵使他的收入几乎不下于弟弟,在孟买还不算高。
“但是,”祭司说,“你去求职时人家开口就问:‘你上过大学吗?有没有修过这门或那门课程?有没有什么工作经验?’因此,我最好还是待在这个行业里。”
“你这么说就好像是找过其他工作。”
“没有。倒是看过许多大学毕业生找不到工作待在家里。”
纵然他不想找个副业,他一定也已经发觉,在孟买市里来来去去将会越来越麻烦,从一场仪式转到另一场仪式将耗掉他越来越多的时间。那么,为了未来着想,他不是应该盘算盘算,准备去做点电力祭司所做的那种事?
他的回答让人觉得他似乎考虑过这一点。“我不认同那种做法。”他指的是把念诵的经文录在卡带上。“你光忙着按快进和快退就够瞧了。”这两个词是用英语说的。“你注意力无法集中,仪式的目的也就完全落空了。”
我说,庙宇和静修处里的祭司或许日子过得穷,但仍不失尊严。甚至到了今天,在孟买过着祭司的穷日子大概也无损体面。情况是否会永远如此?孟买随时在变化,现在大家比过去有钱多了。作为穷祭司,他是否有被人看轻之虞?
“让别人享受财富吧。我有的是心灵的平静。”他笑着说,事实上他过得不错。现在,他不是付费房客了。他刚为自己买了一间公寓,是孟买人所谓的“一屋一厨”,一间像我们正在其中交谈的这种公寓。面积是三百九十三平方英尺,房价七万五千卢比。
我做了一番简单的计算。他到孟买已经六年了,而他说每月有一千卢比收入。那么,那套公寓的价格比他六年的全部收入还要多。他是不是贷了款?
他和蔼笑着说:“没有。用储蓄买的。”
储蓄!这样说来,他大体上只靠着作为祭司所得到的馈赠度日,为人家做仪式的收入则几乎没有动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