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孟买剧场(第35/66页)

我想听他多谈一些住在分租宿舍里的情况。查鲁跟戈提先生用马拉塔语交谈了一会儿,然后查鲁做出总结。

“他喜欢住在这里。他是在这种环境中长大的。他不觉得更大的房间或公寓对他有什么不同。他不羡慕或嫉妒别人的财富。他看人只看心。”

“他喜欢这里生活的哪一点?”

戈提先生用马拉塔语回答查鲁,他描述起住分租宿舍的好处时似乎一发不可收拾。

查鲁替他翻译出来:“在分租宿舍里,什么地方发生了什么事你都会知道。你知道别人家所有的动静。什么都听得到,什么都看得到。这样,大家生活在一起,互相分担麻烦。公寓里没有生命。”

这栋分租宿舍里就充满了生命。单单我们所在的顶层就有四十个房间,这四十个房间共用五个洗手间。你随时都看得到人。

“他不希望有隐私吗?”

查鲁的回答很肯定。“他不想有。他说那些想要隐私的人随时可以搬往公寓大楼。”他先前才说过,有些做不到的人居然还想搬到公寓大楼,因此这回答带有几分尖酸。“如果你为了读或写东西而需要隐私,凌晨一点之后你在这里一定能找到的。”

“他常常晚睡?”

“没错。他常常读到凌晨两点半或三点。除了这样,在这里没有别的办法阅读和写作。”

“他不认为多一点隐私会让人得到较好的教育?”

“你的智力或阅读习惯不是由你住在公寓大楼还是分租宿舍决定的,更重要的是你的倾向——你的资质和性格。”接着他提起一个近期的名例:一个当地贫民窟的孩子在马哈拉施特拉邦会考中拿到了第一名。

“他难道不该为他的追随者提供较好的生活条件吗?”

在查鲁的直接翻译下,他的回答很严厉。“我不会费力让什么人过奢侈的生活。这里是纺织工人住的地方。”

“他要这些人一直当纺织工人?”

这问题经过翻译后有点走了样。查鲁似乎把它当作针对他个人的问题,得到的答案也是个人的。

“他自己在银行有一份工作。他有一位哥哥在一家邦营公司上班,另一个弟弟在纺织厂工作。不过这位弟弟教育程度不高,他缺乏那份智力。这弟弟现在每个月赚一千卢比,那不是好薪水。要在孟买过得称心,你至少得有两千卢比的月薪。”

我试着用另一种方式再次提出这个问题。“他对这分租宿舍里的住户有什么期望?”

我又没有得到答案。这问题好像变成了对分租宿舍的未来的询问,而戈提先生所给的是针对建筑本身的答复。

“这栋分租宿舍已有九十年历史了。它的建筑结构没有毛病,还可以撑个五十年。不过,我对它的未来有些担忧。住在这里的是穷人家,如果这栋分租宿舍有所损坏,他们可没能力重建或到别处购买住宅。如果这栋分租宿舍发生什么事故,他们就得离开孟买。”

在他身后的墙上,就在夹层的下方,挂着湿婆军的图片和标志。除了那张老虎海报之外,还有一块橘黄色衬底的青铜色大牌子,上面是象神欢喜天的形象;另外有一幅加框的湿婆吉加冕的画像:这其中所传递的信息是权力、荣耀和美丽,犹如印度电影所呈现的那些。

这个信息对戈提先生应该充满了意义。我倒想知道,它是如何跟他实际上为湿婆军所做的工作以及分租宿舍的情况联系起来的。当他仔细瞧这栋分租宿舍的时候,他真正看到的是什么?现在是谁在管理这栋分租宿舍,打扫公用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