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的事(第3/3页)
卡西想告诉我它是天生没耳朵的,却不会说“天生”这个词(那段时间她坚持以汉话和我交流),便如是道:“它嘛,妈妈的肚子里嘛,这个样子的是的!”
斯马胡力又告诉我,因为没有耳朵,这羊的耳朵眼容易进雨水和异物,一年到头老是发炎、流脓水。大约很痒,它便整天偏着头在石头上蹭啊蹭,跟耳朵受伤的班班一样。
羊的生命是低暗、沉默的,敏感又忍耐。残疾的小黑羊和没有耳朵的绵羊,不知它俩是否在意自己的与众不同,不知是否因此暗生自卑和无望。然而这世上所有一出生就承受着缺憾的生命,在终日忍受疼痛之外,同样也需要体会完整的成长过程,同样需要领略活着的幸福。同样地,在每一天都会心怀希望,跟着大家四处跋涉,寻找青草,急切地争吃盐粒……更多地,它们总是一次又一次忘记自己的病痛,忘了自己更容易死去。因此,羊的生命又是纯洁、坚强的。
嗯,仔细观察的话,羊群里奇怪的羊很多。比方说,山羊的角又直又尖,非常漂亮气派。可却有一只山羊的角像某些绵羊那样,一圈一圈盘曲着冲后脑勺下方生长。山羊怎么会有绵羊的角呢?孤陋寡闻的我初步认定它是混血儿……
还有一只山羊也与众不同,两只角交叉成“X”形长着。难道小时候和高手顶架顶歪了?卡西说,这也是天生的。
我家还有一只羊,一只角朝前长,一只角朝向后长。大约也是天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