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佛陀”(第5/9页)
但我得回到我的新伙伴的话题上来,这样我可以谈一谈厕所事件。这要说一说坦克模样的阿由巴,他是小分队的头儿,还有法鲁克,他心满意足地跟在后面。不过第三个年轻人性情忧郁,比较孤僻,这种人最最合我的心意。沙西德·达尔在他十五岁生日那天虚报年龄参了军。那天,他那个在旁遮普当佃农的父亲把沙西德带到地里,伏在他一身新军服上大哭了一场。老达尔告诉他儿子说他名字的意思便是“烈士”,希望他不要辜负自己的名字,或许能成为他们家里头一个进入香气四溢的花园里的人,脱离这个可怜的尘世。在这个世界上,一个当父亲根本没法还债、养活自己的十九个子女。名字所具有的这种压倒一切的神力,以及由此产生的不久将成为烈士的希望重重地压在沙西德的心头。他做梦时渐渐见到了死神,那模样就像一只亮亮的石榴,跟在他身后在半空中飘浮,紧紧盯着他等待时机。死神像石榴那样,这形象令人心烦意乱,也谈不上有什么英雄意味,这使沙西德格外内向,脸上难得见到笑容。
内向而板着面孔的沙西德看见,营地里好些克提亚小分队都派出去执行任务。他深信他的时刻,也就是石榴的时刻很快就要来到。根据不断有三个士兵带着“军犬”乘坐经过伪装的吉普车出发这件事,他推断出政治危机日益严重。这时是二月,头面人物的肝火显然越来越旺。不过“坦克”阿由巴保持着当地的看法。他的肝火也在上升,不过其对象是“佛陀”。
阿由巴迷上了营地里唯一的女性,那是个瘦得皮包骨的打扫厕所的女工,年纪不会超过十四岁,两个奶头刚刚从破烂的衬衫上凸显出来。自然是上不得台面的那种,但也就这么一个宝贝。她虽然是打扫厕所的,但长得一口好牙,回过头来调皮地瞧人时那轮廓还很令人心动……阿由巴开始盯她的梢,结果发现她往“佛陀”那草棚子里钻。于是他将自行车靠在墙边,爬到车座上朝里张望,结果一跤摔了下来,因为看到的景象使他大为恼火。在这之后,他粗暴地抓住扫厕所的女孩的胳膊,问她:“你干吗同那个傻子干那件事——干吗呀?我,阿由巴,不是更加——”她回答说她喜欢那个“狗人”,他很滑稽,他说他什么都感觉不出来,他把他那根水管在我身体里面摩擦,但还是感觉不出什么来,但是那很舒服,他说是他喜欢我的气味。这淘气的扫厕所的丫头老老实实,直言不讳,使得阿由巴恶心得要命。他同她说,她的灵魂里面全是猪粪,舌头上也全是屎。他醋意大发之时,想到了跨接电线的恶作剧,也就是在小便池通上电流。这个地点很配他的胃口,它带有一种诗意的正义性。
“感觉不出来,嗯?”阿由巴对法鲁克和沙西德冷笑着说,“等着瞧吧,我一定要使他跳起来。”
在二月十日(那天叶海亚、布托和穆吉布拒绝进行高层会谈),“佛陀”觉得要小便。有点儿不放心的沙西德和暗中高兴的法鲁克在厕所旁边闲逛。而阿由巴呢,早先已经用电线将小便池金属踏脚板和一辆吉普车的电池接通了。他这时躲在茅房后面吉普车旁边,吉普的马达呢开着。“佛陀”来了,他的双眼发直,像是嚼了大麻脂似的,走起路来高一脚低一脚的。在他转悠到小便池前时,法鲁克大声嚷道:“啊哈!阿由巴,来啦!”同时咯咯笑了起来。这三个娃娃兵满以为马上就会听到“佛陀”痛得大声吼叫,因为一等这个呆头呆脑的家伙撒尿,电流便会通过金黄色的尿流传到他那个没有感觉却在那个淘气丫头身子里摩擦的水管上,让他痛得跳起来。
但是没有叫喊声。法鲁克莫名其妙,觉得上了当,皱起了眉头。过了一会儿,沙西德变得越发紧张了,他大声对阿由巴·巴罗克嚷道:“喂,阿由巴!你在干吗呀,老兄?”对此“坦克”阿由巴回答:“你说干吗呀!嘿,我五分钟以前就接通了电!”……这会儿沙西德跑进——全速——厕所,看到“佛陀”正把膀胱里的尿排空,脸上一副朦胧的快乐神气,那模样像是足有两个礼拜没有小便了。电流从他下面那条黄瓜里进去,但他显然毫无知觉,他身体里充满了电流,连他那个巨型鼻子尖上都噼噼啪啪地直冒蓝火花。沙西德没有胆量去碰这个能够通过他那根水管吸收电流的怪人,只是大叫:“快断开,老兄,要不然他这里会烤成个洋葱啦!”“佛陀”漫不经心地从厕所里出来,右手扣着裤子,左手上还拿着那只银痰盂。三个娃娃兵明白了那确实一点不假。真主啊!麻木得像是冰块,对往事、对感情都没有知觉……在这一事件之后的一个礼拜里,一去碰“佛陀”,他身上就会放电,就连扫厕所的女孩也没法到他的棚子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