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第2/4页)

  皇帝半抬起脸,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含笑答应:“是,这是最后一本,批完就安置。”

  高无庸一惊,不敢多说什么,悄声退下。

  合上跟前的折子,皇帝下意识地伸手去拿下一本,想起什么,停了下来,笑道:“是了,朕答应了——”

  对面空无一人,原来放在那里的软榻也不见了踪影。一阵悸痛袭击了心脏,皇帝捂着胸口,伏在御案上大口喘气。

  “皇上,皇上!快宣刘院使。”

  “不必!”皇帝吃力地摆摆手:“拿丹药来。”

  立刻有太监取来一个小瓶。高无庸接过来,倒出一颗在小碟内呈上。

  皇上伸出手去正要捏起,又听见那个声音叹道:“好好的,吃这劳什子做什么?信这个,不如信自己。吃这个,不如好好吃饭睡觉。”

  心口更加疼痛,丹药送进腹中,疼痛不减,反而加剧了。皇帝微声命道:“还要一颗。”

  好容易,那股疼痛过去,皇帝虚弱地望着对面,发呆。

  “皇上?”高无庸小心轻唤。

  皇帝转过脸,没头没脑地问:“几天了?”

  “今日是头七。”

  皇帝没有作声,好一会儿,无力地吩咐:“剩下的,明日再批吧。朕乏了。”

  “是。”殿中侍立的人好似被一句咒语催醒,轻手轻脚地活动起来,无声无息又有条不紊地服侍皇帝睡下。

  皇帝晚间睡得不好。次日早上有个朝会,必须皇上亲自主持。怡亲王告假,所有人都看得出皇上精神不济心情不好,诚惶诚恐地陪着小心。会后,皇帝把果郡王留下,沉吟了很久才问:“你去探望过怡亲王么?他,如何?”

  果郡王看着也有些萎靡,小心翼翼地答道:“臣弟昨日去探望过十三哥。十三哥的精神比前几日好些,只是腿还疼得厉害。”

  皇帝还想问些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半晌说道:“能慢慢好起来就好。你多替朕去看看他,要什么缺什么,同朕说一声。对他说,不论如何他都是朕的好弟弟,也是朕的膀臂。”

  “是。”

  步辇停在养心殿门口,皇上迈步下来,眼睛被檐下挂的红绸刺到,连忙侧过头去:“那是什么?取下来!全都取下来。”

  昨日又下了一场雪,七日内的第二场雪,地上檐上墙上落满了雪,衬得檐下的红绸分外鲜艳醒目,只是那刺眼的红提醒着不久以前在这里消失的一个人。那红绸本是为了近在眼前的万寿节挂上去的。

  皇后很快听说了养心殿前的一幕,叹了几口气,吩咐下去:取消今年的万寿节宴会,拿下宫中各处喜庆装饰。

  皇帝脚步不停地沿着回廊往后边走,一直走进了那个小院,在门口迟疑了一下,伸手推开那扇门。

  地上的血迹已经被清洗干净,其余的东西一动未动。

  皇帝一眼看见桌上那件毛线活,看见了上面的斑斑血迹,脚步沉重地走过去,握住,凝固的血迹没有一丝温度。握了一阵,皇帝的手掌中渐渐有了一点温暖,却远远比不上记忆中的。

  “把那日在这屋里的人,全都带过来。”

  那件事以后,皇帝除了下令追捕吴云横,就地格杀以外,并没有说其他相关的在场人员该怎么处置。高无庸不敢擅自做主,也不敢让那些人继续在养心殿当差,请示过皇后,将他们分开软禁在了养心殿边上一个小院里,等候皇上处置,或者,完全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