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九年十一月(第11/27页)

你可能知道,泉町如今成为家境良好的年轻夫妇非常热衷的一个地方,那里确实有一种干净体面的氛围。但是吸引年轻夫妇的大多数新建的公寓楼,在我看来缺乏想象力,很压抑。就拿大郎和仙子的公寓来说吧,是三层楼上一套狭小的两居室,天花板很低,能听见隔壁人家的声音,从窗户看出去,只能看见对面的楼房和窗户。没过一会儿,我就开始觉得这套房子憋屈,我相信这并不是因为我习惯了我那座宽敞的传统老宅。不过,仙子似乎对她的公寓感到很得意,嘴里不停地赞扬它的“现代”特征。房子看上去很容易保持干净,通风也很好,特别是整个公寓楼的厨房和浴室,全是按西方风格设计的,就像我女儿说的,比起我那座房子里的设施来,不知道要实用多少倍呢。

厨房虽然方便,毕竟还是太小,那天晚上,我想进去看看两个女儿晚饭准备得怎么样了,却似乎连站的地方都没有。因为这个,还因为两个女儿看上去都很忙,我就没有跟她们多聊。但我还是说了一句:

“你们知道吗,一郎今天告诉我,他很想尝尝清酒呢。”

节子和仙子并排站在那里切菜,都停住手,抬起眼来看着我。

“我想了想,我们不妨就让他喝一点尝尝,”我继续说道,“不过也许应该用水稀释一下。”

“对不起,爸爸,”节子说,“您是说让一郎今天晚上喝酒?”

“就喝一点点。他毕竟一天天在长大。不过我说了,你最好把酒稀释一下。”

两个女儿交换了一下目光。仙子说:“爸爸,他才八岁。”

“只要你用水稀释一下就没关系。你们女人可能不理解,但这些事情对一郎这样的男孩子来说意义非常重大。关系到自尊心。他会一辈子都记得的。”

“爸爸,这真是胡说,”仙子说,“一郎只会感到不舒服。”

“不管胡说不胡说吧,我已经仔细考虑过了。你们女人有时候不能充分理解一个男孩的自尊心。”我指着放在她们头顶格架上的那瓶清酒,“一小滴就够了。”

说完,我就转身离开,却又听见仙子说道:“节子,这是根本不可能的。真不知道爸爸是怎么想的。”

“这么大惊小怪做什么?”我在门口转过身说。我听见从我身后的客厅里传来大郎和我外孙的欢笑声。我压低声音,接着说道:

“反正,我已经答应他了,他一心盼着呢。你们女人有时候根本不理解别人的自尊心。”

我又准备离开,这次是节子说话了:

“爸爸这么体贴地考虑到一郎的感受,真是太难为他了。不过,是不是最好等一郎再长大点呢?”

我轻轻笑了一声。“知道吗,我记得当年健二这么大的时候,我决定让他尝尝清酒,你们的妈妈也是这样反对的。结果,喝一点酒并没有给你们的哥哥带来什么害处。”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不该在这样琐碎的争论中提到健二。是的,我记得我当时对自己非常恼火,很可能没有注意听节子下面的话。我记得她似乎是这么说的:

“毫无疑问,爸爸在培养哥哥上是很用心思的。不过,从后来的事情看,我们发现至少在一两点上,倒是妈妈的观点更加正确。”

说实在的,也许节子并没有说出这样令人不快的话。也许我把她说的话完全理会错了,因为我清楚地记得仙子对姐姐的话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厌倦地转回去继续切菜。而且,我也不会认为大家好好地交谈着,节子会无缘无故地说出这番话来。可是,当我想到那天上午在河边公园节子的那些含沙射影的言词时,便不得不承认她是有可能说出类似的话的。总之,我记得节子最后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