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八年十月(第37/39页)

“是吗?我可并没有意识到我们吵架了。”

“当然没有。干吗要吵架呢?我很高兴你又来看我。从我们上次见面到现在,肯定有三年了。”

“我想是的。我不是故意躲着你。我一段时间以来一直想过来看你,但总是这个事那个事的……”

“当然当然,”他说,“你的事多。请你千万原谅我没能去参加美智子的葬礼。我本来想写信表达我的歉意的。事实上,我是几天以后才知道这件事的。后来,不用说了,我自己的身体……”

“当然,当然。其实,我相信铺张隆重的葬礼会让她感到不安。而且,她肯定知道你是一直牵挂着她的。”

“我还记得你和美智子当初走到一起的情景,”他笑着说,兀自点着头,“那天我可真为你高兴啊,小野。”

“是的,”我说着也笑了起来,“你实际上就是我们的媒人。你那个叔叔根本就办不了事。”

“没错,”松田笑微微地说,“你一说我都想起来了。他太不好意思了,一说点什么、做点什么,脸就涨得通红。你还记得那次在柳町饭店商量婚事吗?”

我们都大笑起来。然后我说:

“你为我们做了很多。我都怀疑,如果没有你,事情还能不能办成。美智子总是对你心怀感激。”

“真残酷啊,”松田叹着气说,“战争把一切都毁了。我听说是一次疯狂的突袭。”

“是的。别人几乎都没有受伤。就像你说的,真残酷啊。”

“对不起,我又勾起令人痛苦的事情来了。”

“没关系。跟你在一起回忆她也是一种安慰。我又想起了她过去的样子。”

“是的。”

女人端上了茶。她把托盘放下时,松田对她说:“铃木小姐,这是我的一位老同事。我们过去关系很好。”

她转向我,鞠了一躬。

“铃木小姐既是我的管家,又是我的护士,”松田说,“我现在还活着多亏了她。”

铃木小姐笑了一声,又鞠了一躬,离开了。

她走了之后,我和松田默默地坐在那里,都望着铃木小姐刚才打开的纱门外面。从我坐的地方,可以看见一双草鞋放在阳台上晾着。但是花园本身我看不见多少,一时间,我很想站起来,走到外面的阳台去。可是想到松田肯定想陪我出去,而他的身体又不允许,我便坐着没动,心里猜想花园是不是还跟过去一样。在我的记忆里,松田家的花园虽然不大,但布置得很有品位:地上铺着柔软的青苔,种着几棵形状优美的小树,还有一方深深的池塘。跟松田一起坐在那里,我偶尔听见外面传来泼溅的水声,我正要问他是不是养了鲤鱼,他却说话了:

“我刚才说,我现在活着多亏了铃木小姐,这一点也不夸张。她不止一次起了关键的作用。你知道的,小野,虽然时运不济,但我好歹还有一些积蓄和财产,因此还能雇得起她。别的一些人就没有这么幸运了。我算不上富裕,但如果我知道某个老同事有了难处,还是会尽量帮助的。毕竟,我没有孩子,把钱留给谁呢?”

我笑了一声。“你还是过去的那个松田。喜欢直截了当。谢谢你了,可是我来的目的不是这个。我也好歹积攒了一些财产。”

“啊,这使我很高兴。你还记得中根吧?就是南帝国学院的校长?我还经常见到他。这些日子,他过得比乞丐强不了多少。当然啦,他表面上还撑着,实际上全靠借钱过活。”

“真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