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八年十月(第19/39页)

“会的,增二。你父亲的生活还有许多内容,你年纪太小,还不可能知道。”

“我绝不会为自己感到骄傲的。我说我有雄心,指的是我希望能超越这样一种生活。”

母亲沉默了片刻。然后她说:“年轻的时候,会觉得许多事情看上去都是无聊、无趣的。但是年长一些,就会发现这些对你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我没有回答她的话。我记得当时我是这么说的:“我以前害怕父亲的商务会。现在它们只是让我感到厌倦。实际上,让我感到厌恶。我有幸参加的这些会议是什么呢?数小钱,点硬币,一小时接一小时。如果我以后的生活变成这样,我永远也不会原谅自己的。”我顿了顿,看母亲有什么话要说。有那么一刻,我似乎觉得她已经在我说话时悄悄走开,我现在是独自一人站在那里。然而,我接着听见她就站在我面前,于是我又说了一遍:“我压根儿就不关心父亲在客厅里做什么。他只是点燃了我的雄心抱负。”

唉,我发现我又把话扯远了。我本来是想叙述上个月节子到客厅里来换鲜花时,我跟她的对话。

我记得,节子坐在佛坛旁边,开始把装饰佛坛的那些凋谢的花枝换掉。我坐在她后面一点,注视着她小心地把每个花枝抖一抖,再放在自己腿上,我相信当时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些闲话。后来,她眼睛仍然盯在花上,对我说道:

“爸爸,原谅我提到这件事。不用说,您肯定已经想过了。”

“什么事,节子?”

“我之所以又提这件事,因为我估摸着仙子的婚事肯定会有进展。”

节子已经开始把她花瓶里新剪的花枝插到佛坛周围的花瓶里去。这件事她做得非常仔细,每插一枝就停下来看看效果。“我只是想说,”她继续说道,“一旦开始认真商议婚事,爸爸最好采取一些预防措施。”

“预防措施?这个自然,我们会谨慎行事的。可是你到底想说什么呢?”

“请原谅我,实际上我指的是调查。”

“啊,这不用说,我们会尽量彻底调查的。我们还雇用去年的那个侦探。你也记得,他是非常可靠的。”

节子仔细地调整一根花梗。“原谅我,我肯定是没有表达清楚。实际上,我指的是他们的调查。”

“对不起,我好像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我不认为我们有什么需要隐瞒的。”

节子不安地笑了一声。“爸爸千万要原谅我。您知道,我一向不擅长说话。池田总是骂我词不达意。他口才那么好。我应该尽力向他学习,这是不用说的。”

“我认为你说话绝对没有问题,但我恐怕没有完全明白你的意思。”

突然,节子沮丧地举起双手。“有风,”她叹着气说,又一次探身端详她的花儿,“我喜欢把它们插成这样,可是风好像不同意呢。”她又变得心事重重。过了一会儿,她说:“您必须原谅我,爸爸。在我家里,池田说话要清楚一些。但是他不在这里。我只是想说,也许爸爸应该采取一些预防措施。以免出现误会。毕竟,仙子已经快二十六岁。我们可再经不起去年那样的打击了。”

“关于什么的误会,节子?”

“关于过去。可是请原谅,我肯定是多虑了。爸爸无疑全都考虑到了,会采取必要的做法的。”

她坐回去,研究她的插花,然后面带微笑转向我。“我对这些东西不太在行。”她指着那些鲜花说。

“它们看上去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