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第12/13页)
这里并不像他说的是一个空房间,而是住了一家人。现在这家人正在吃早饭,桌上有个火锅不停地冒出蒸气,那些人的脸都藏在蒸气里面,完全看不清。老王把我叫到过道里,郑重其事地对我说:
“那老婆子的话你一句都不要信,她是个迫害狂。五年前,你那性格软弱的弟弟一来这里她就缠上了他。你也看到了,他又养小鸡又在墙上贴剪报,还将闹钟拧到3点钟,半夜里闹起来,觉也睡不成,这都是那老家伙的逼迫。你现在想见他,是因为你不知道他已经变成什么样子了,你要是看见了他,你就会后悔不该见他的,这都是那老婆子造成的局面。你看到她大摇大摆地睡在你弟弟的床上,你觉得惊奇吧?这五年来一直就是这样的,你弟弟把床让给她睡,自己在走廊里走来走去,一直走到天亮。”
“我的弟弟到底出了什么事?请您告诉我他在哪里?”
“唉,我要是你,就不提这种问题了,这种问题完完全全过时了。我想,你当初把他赶到这种地方来,心里不会没有思想斗争的吧?你已经有五年不同他见面了,为什么还要记着这桩事呢?就当没有这回事,轻轻松松地回去……”
“你这个小人!明明是你把我引诱到这个地方来的,你想搞什么名堂?”
我的怒吼惊起了那一桌人,他们纷纷跑过来观看,他们眼里都透着对我的鄙视,我觉得自己畏缩了。
“你看你,你看你,”老王说,又用力地往头皮上抓了起来,一个地方抓破了,一滴血从头顶往下流,像一根红色的细带子。“你这么凶,别人又怎么帮你的忙?不和你见面,这是以句的愿望,谁也没办法的。假如你知道实情,你还要感谢以句呢,他一贯是个体贴人的孩子,不是吗?”
老王说这些活时,那一家人都凑了过来,挡在我和老王之间,这样我就听不到他的话了。两个女孩在旁边扯我的衣袖,催促我表态。中年女人大约是这一家的妈妈,她把鼻子凑到我衣袖上面闻了闻,说:
“她和那些鸡住在一间房里,所以身上有股鸡屎味,她弟弟也是这样。”
我推开他们往外走,回到弟弟的房间。我刚一回来,老王也回来了。他的头皮被他抓破了两处,所以有两条红带子贴在他脸上,十分滑稽。
老女人正在往墙上贴一张新的剪报。
“好啊,以句这家伙回来了,竟然瞒着我!”老王指着那张剪报大声说,接着又转向我。“你见到了吧。这是他的笔迹,他回来了,不想和你见面,连我都瞒着。”
老女人贴好剪报后,又阴沉着脸将那面闹钟上好发条。
弟弟会不会躲在楼上呢?我记得我刚到这里的时候,有很多人在二楼的走廊里朝我们看,说不定他就躲在那些人里面。我怎么一点都没想过就在这栋楼里找一找他呢?也许,还是老头支配了我的思路,他说弟弟不在这个城市,我就信以为真了。如果我将这栋宿舍的每间房都找一遍,很可能找得到他,当然也不排除有躲在地道里的可能性。我要摸清这里的情况,到处侦察一下,找到地道的入口。
我这样想的时候,老王和老女人一声不响地交换着目光,还用怜悯的眼神打量我,搞得我火冒三丈。
“这个地方不可以乱走的,没有我们作向导你寸步难行。”老王说。
“我要把他找出来。”我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吐出这句话,绝望地看着他们两个,心里无比憎恨。
“你的口气真不小!你到哪里去找?你以为他在二楼吗?你以为可以从这里的楼梯口上去吗?不,二楼是上不去的,我们一楼和楼上是两个分隔的世界,如果你要上去,你得绕一个很大的弯,进入一条长长的地道,在途中——”他停了一停,又去搔他的头皮。“在途中,有无数的岔道,很可能你就走错了一处,于是再也回不来了。所以在这个地方,你绝对不可以乱走。你回想一下,从你坐飞机起,我就一直在旁边做你的向导,这是为了什么?要是被埋在沙堆里,就再也不能出来了。以句就被埋过一回,那真是死里逃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