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活(第25/27页)
修理工咧着兔唇“哼”了一声,朝述遗投过来一道蔑视的目光,述遗浑身颤抖起来。
门“砰”地当她的面关上了,述遗愣在那里。刘妈不耐烦地说:“你还不走,在这里干什么呀?”
述遗被刘妈拉着,机械地移动着脚步。刘妈没有再提出要去她的住宅,而是朝着另一个方向拐弯了。她们拐了好多弯,最后到了一个很破旧的住宅区,全是小矮屋和肮脏的小巷。在一间看起来快要倒塌的小平房前面,刘妈站住了,说这就是她的家。这间独立的房子的墙原来是红砖砌的,因为年深月久,墙面变得墨黑,只是斑斑驳驳地露出点点暗红,有一面墙已经塌下来一些砖头,用一棵树干斜撑着。又经过了一些年月的风雨侵蚀,木头上裂开了很多缝,顶端只有几根指头那么粗了。这间房既没有门也没有窗,只在正前方有一个长方形的洞。刘妈就拉着述遗从这个洞里钻了进去。
刘妈的房子给述遗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阴暗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大木床,占去房间的一大半。一进屋刘妈就摸黑上床,并吆喝着要述遗快脱鞋。
“你在床上缝破布吗?”述遗问。
“有时也缝一缝,有人一筐一筐给我送来,你相信吗?这么说,你也一定想从这个角度来看一看吧?”
“看什么呢?”
“你当然猜到了。我告诉你,这里的人都互不往来,可是夜里都出来在这个地方瞎转,一不小心啊,就撞着了一个人。我是唯一不瞎转的人。我的屋后有个很高的土坡,我爬上那土坡,坐在上头,用一只大手电筒照一照下面那些人,我看见差不多所有的人都出来了,都在那里摸索着前进,你撞我,我撞你的,然后我就将目光转向了远方。”
“看到了什么?”
“你已经猜出来了,你愿意今天夜里与我一道再领略一下那种风光吗?”
“我在想一件事,你看我有没有可能在你这个地方度过余生呢?”
“我家里?不大可能。这间房子快倒了,房管局的人已经来看过,属于危房,不久要拆掉,你得另找一处地方。不,按我的估计,你不会老去一个地方,也不会从你现在的住宅搬出来,因为你现在的住宅已成了你的大本营,你不断遇见一些人,这些人有的是熟人,有的是熟人的熟人,你记住了他们住宅的外形,可是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你从他们那里回到你的大本营休息调整,准备新的出击。啊,外面已经天黑了。”
“今天怎么过得这么快啊?”
“这里就是这样。我每天只吃一顿饭,时间短得出奇啊。我一退休就来了此地,当时我想邀你一起来,后来打消了这个念头,你当然知道这其中的缘由。你既然不愿和我去那土坡上,我现在送你走出这里吧。”
刘妈穿好鞋,述遗也穿好了。她又死死地拉住她,两人一块走出门洞。外面果然天黑了。而述遗在感觉上还只不过是中午。述遗走路不留神,虽被刘妈拉着,还总是撞着了一些来来往往的人,那些人都很急躁,很凶,忍不住就骂起她来。每次撞了一个人,刘妈就说一声“晦气”。
“这地方的人怎么这么多,他们都是去干什么的呢?”
“都是些闲人。要说坐在高处看一看,也很有意思。这么黑,他们像夜猫子一样钻来钻去,有时候,我用手电筒突然照亮了一个角落,看见那里蹲着两三个人,他们马上一动也不动了。你往前面看看。”刘妈停下了。
述遗又看见了那栋楼,她的楼,顶层的灯亮了又黑了,也许是修理工的花样。
“这就是那个土坡吧?”
“你真会猜,你一猜就中。当初退休的时候,我很寂寞,想邀了你一道来这里住,可是我又知道你不会长久呆在一个地方,尤其这种地方。现在你总算来了,你失踪一段时间又出现了,并且你找到了一个永久的住所,我就是这样看的。最初我听说你住在一栋什么楼里时,我一点也不吃惊,我想这种事正应该是这样的。我们走吧,脚下是斜坡,你可要小心啊。”